南線八號,是南林農場紅嶺隊一個橡胶林段的名稱,開墾於建隊早期,種植了近一仟株橡胶樹,位置在生產隊南邊的山上。
有一段時間,我與另一位知青同學負責南線八號的割胶工作,雖然該林段劃分了三個樹位,理應由三個胶工負責,但在那個“人有多大膽,樹有多高產”的年代,為了追求橡胶產量,原本胶樹隔天割一次,那時都改為每天割一次,這樣一來,隊里的胶工就嚴重不足了,兩個人每天都干着三個人的工作,為了赶在太陽出來前完成割胶,避免影響胶水流量,我們每日凌晨二時半起床,比別人早一小時開工,一人從山頂往下割,一人從山下往上割,當在胶林的中間會合時,那就基本上完成了當天的割胶工作了,餘下的時間就是等候收胶水,期間會选一、二棵胶樹,在傍邊深挖洞,堆填滿緑肥或牛糞,做着高產試驗。
那天,如常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凌晨開工,我走到林段高處第一棵橡胶樹,正要開割,突然身後不遠傳來了一陣沙沙沙的声音,雖然很輕,但在寂靜的夜空卻顯得如此清楚,回想近日有人在林段里發現眼鏡王蛇出沒,腦海一下認定是大蛇爬行所發出的声音,瞬間恐懼涌上心頭,血液彷彿凝固了。怎麼辦?千萬不可回頭,聞說蛇有撲光的習性,頭上的電石灯光會成為毒蛇攻擊的目標。於是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可是声音仍在持續。想深一層,與其站着不動,任由大蛇從背後攻擊,倒不如正面相對,看着來勢,也許更容易對付。於是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來,胶灯把環山行照得通亮,攝入眼簾的并沒有什麼大蛇,見到的只是一隻體型龐大的穿山甲在緩慢地爬行,懸著的心即時放下,心情也由惊轉喜,這分明是上天憐憫我們這群常覺飢腸轆轆的知青,送上美味佳餚來了。眼看還差几十厘米,穿山甲就要進入它的洞穴了,听說穿山甲入了洞穴,就算數条漢子也休想把它拉出來,說時遲那時快,我隨手撿起一块石頭,向穿山甲砸去,匆忙間竟沒有砸中,意想不到,穿山甲受到襲擊,并沒有像其他動物般急速逃跑,而是將軀體卷成一團卧在那裡,可能以為憑着堅硬的甲売便能抵禦任何敵人,於是我不慌不忙,在環山行撿上較大的石块,對著那隻倒楣的動物,在頭上只那麼几下,也就魂歸天國了。當將沉澱澱的猎物〈事後一稱足十三斤〉,放入胶桶帶回連隊,不用說,紅嶺知青又有了一次加餸聚餐的歡樂時光。
南線八號帶給我很多的回憶,當中有苦亦有樂,那時由於經常睡眠不足,人亦常覺困乏,試過在磨胶刀時,不慎將刀鋒插入手部,在林段的土地上洒下了鮮血,現今右腕距橈動脉不足二毫米處,仍可見明顯的疤痕。正如當時知青改編的歌曲所唱“山有山蜞‧‧‧”,南線八號亦生長着不少的山蜞,尤其潮濕天氣或雨後,這些山螞蟥就更為猖獗,我們也不時被吸吮至鮮血直流,久而久之,也就习以為常了。當晨曦降臨,完成了當天的割胶工作後,身處翠林山間,空氣清爽,看着輕煙渺渺,白雲藍天〈在城里很難見到這樣的藍天〉,人也格外精神,好像進入了兵宣、團宣其時熱演的“胶林晨曲”之意境中,這是一天中最愉快的時刻。南線八號是紅嶺隊重要的胶水高產林段,這里所有的橡胶樹都是芽接生長的,胶水產量明顯多於直生胶樹,我們也希望可以多收胶水,以証明自己的能力。故盡力提高割胶技术,堅持早割遲收,當見到那些試驗樹又流多了胶水,南線八號產量位列前茅,總難掩高興的心情。
後來,我被農場派送回城讀書,最後一次在南線八號割胶,特選了一棵特別粗壯的橡胶樹,刻上“別了南八”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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