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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容尚謙  提供者:容尚謙  日期:2012/11/9

    今天是11月9日,44年前的11.9,我们踏上了红卫轮,奔赴海南,走向农场,展开了我们人生的新篇章。从那一天起,我们从学生变成了农民(农工),成为了劳动者和建设者;那一天,我们真正走向了社会,亲人的牵衣顿足,送行的锣鼓彩旗,成就了我们成年的仪式。从那时起,11.9就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11.9情结将伴随我终生。为纪念今年的11.9,我拟写几篇文章,反映我们在南林农场期间的生活,虽然只是一些片断,但和各位朋友在这个网站发过的反映我们那时劳动、生活、学习的许多文章连缀起来,应该可以逐渐成为知青生活的宏大篇章,果如此,幸甚。今天先发表第一篇《吃》,以后几篇陆续发上网。敬请南林农场的朋友、青年队的朋友,当然更欢迎各位知青战友对文章的不足之处、错误和疏漏之处批评指正。谢谢

                                  吃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吃,是人类生存的最基本的需求,必须有保证。作为知青,我们上山下乡后遇到的首要问题当然也是“吃”。作为农场职工,我们的基本生活里有保障的,不会饿着,但也仅仅如此。农场知青,特别是男生,一直在为吃饱而想办法,同时也努力寻找机会小小地改善改善,追求吃的好点。为此,我们广辟食物来源,不管甜酸苦辣、腥膻臊腻,举凡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能吃的都拿来满足口腹之欲。广东人向来以敢吃闻名,我们更是将这一美名发扬光大,能吃别人不能吃的、敢吃别人不敢吃的。在我七年多的知青生活中,关于吃,留下了很多记忆,有些终生难忘,总体上是没饿着,却也从无餍足过。
    一、基本情况
    作为农工,生活是有保障的。我们到农场后,每月粮食定量是40斤,以大米为主,从未改变;食油定量是半斤,以后逐年减少,最后名义食油定量为每月3两;工资第一年为22元,一年多后定级为农工一级,工资为26元,加上海南岛有地区补差,为5%,每月就实发27.30元。大概到了72年,补差增为10%,每月就有28.60元。再往后,根据工作年限、个人表现,调为农工二级,基本工资为32元,加上补差为35.20元。我离开农场时,每月工资就是35.20元。有了这些,应该说,在农场的基本生活保障是有的。
    农场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既是生产单位,农工企业,也是一级政权组织。农场对职工的吃喝拉撒,住房医疗,生老病死,几乎全部负责。为保障职工的基本生活,每个连队,都按一定的职工人数比例,设有后勤班。班里有炊事员、饲养员、种菜工、保育员,等等。后勤班实在是连队最重要的工作岗位,他们的工作成绩,关系着全队职工的生活水平。记得南林农场到六中接人的何干事在动员会上介绍,农场各连队生活有区别,好的,每月只需8—9元伙食费,不好的,大约要12—13元钱。我当时就奇怪,怎么吃的好还少花钱,差的还要多花钱呢?到农场后,才知道好的就是连队副业生产搞得好,菜种的好,猪养的好,而这些产品,都按农场价格,很便宜的卖给食堂,让职工食用,还有多余的,也可以卖给各家各户。生产越好,产品越多,自然就吃得好、花钱少。副业生产搞的不好、或条件很差难以搞好的,食堂就难为无“米”之炊,吃得就差,需要外出买菜买肉,自然花钱就多了。
    每月40斤大米,这个定量在今天看起来是非常高的,城里的三口之家,捎带着吃些点心,早餐又在外面吃,每月可能20斤大米就足够了。但这个定量对那时的我们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任由我们畅开肚皮吃,每月还要增加二三十斤才好。当然女生好像是够了,吃不完,多余的还会支援男生一些。这让我们男生非常奇怪,怎么会吃不完呢?40斤定量怎么安排,怎么吃才能物超所值呢?经过多次试验,青年队男知青的主流吃法是:早餐一两稀饭,中午、晚上各六两饭,每天1斤3两定量,严格控制,不敢多吃。有时连里在开荒或抢收时,早晨会蒸一些番薯或木薯,不收粮票,让大家吃饱,有力气干活,那我们就不吃稀饭,省下1两饭票,补充到中餐或晚餐中去。为能吃多点,我们又在打饭上动点子。一般来说,炊事员打饭时,用的是一个小碗,一碗2两,打3两时,第二次就盛半碗,看起来比一碗只少一点。于是,我们就分两次打饭,每次打3两,只为能多一口。今天想想,也很可笑,可见当年我们是多么困窘。当然,这样打饭,只是感觉会多一点,其实差别不大,一两个月之后,就不再玩这种把戏了。再后来,有一阵子又自己做饭,只为点滴不漏都吃到肚子里。那时,各人都买了锅,有一个人自己做的,也有两三个人合做的,我和杜广生合作过一段时间。自己做饭毕竟麻烦,69年初,陈敏如调去做炊事员,于是他就多了一项任务,男生将小锅交给他,里面米、水都放好。他在烧大灶撤火时,将这些小锅放在炭火上,一时间8—9个小锅在灶后同时排开,也蔚为壮观。这样的情形大约持续了一两个月,大家也没了当初的劲头去折腾了,于是到食堂打饭就成为知青生活中的基本方式了。
    队里种番薯、木薯收获季节也会让我们调剂,一斤饭票可以买7斤,我们会买一些番薯、木薯,总觉得吃到肚子里更占空间,更加有饱腹感。有时连长发慈悲,将一些挖坏的番薯、木薯按2分钱一斤卖给知青,不收粮票,那我们就更高兴了,可以有几天饱饭吃了。
    那时的我们有多能吃呢?有几个小故事。一次,几个男生在一起说起吃饭,结果打起赌来,有人当场称了2斤米来,煮成饭,尚坚半小时将饭全部吃完,输家只好自认倒霉。69年我们第一次在农场过春节,除夕那天某同学和同室的人一起在食堂各打了6两饭,同室的人只吃了两口,不吃了,他代劳,两份饭菜全吃完,然后7个同学在一块做菜包饺子,准备除夕年夜饭,他又吃了一盆番薯糖水,饺子熟了,又吃了许多饺子,因为饺子咸,又喝了饺子汤。结果二个小时内,吃了这么多东西,这下不是饱了,而是胀了。那年月哪里去找玛丁林、去找食母生,结果,他坐卧不宁,怎么也不舒服。最后蹲在门前的一堆桁条上,才感觉稍好一些。20多分钟之后,还是将食物吐了出来。现在想想真有些后怕,万一将胃撑破了,那会出人命的呀。我也有过放开的时候,时间记不清了。一天,我到团部办事,中午在招待所吃饭,一份饭是半斤米饭加一份菜,没有感觉,下午还要回连队,有40里的山路呢,不吃饱怎么行,再来1份。吃完后,到卫生队看看同学,王番一见到我,立刻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了,吃了两份。他仍然很热情,说今天卫生队食堂吃肉,再吃一点,说完就跑去食堂给我打饭,饭端来后,我一看,这哪是一点,小半盆米饭,足有6—7两,肉盖在饭上,汤汁淋漓。我来了情绪,十分钟,解决战斗,连饭带肉,全部扫光。那个中午,真是过瘾。晚上,回到连队,还是照吃6两米饭,那时是真能吃啊。75年下半年,我在青年突击队当队长,炊事班长林冠英知道我食肠宽大,打饭时总是予以关照,我很领情,但这样总不好,于是,我就趁着人多时去排队打饭。9月,青年突击队奉场部指令,在新风队附近伐木,住在新风队仓库里。伐木是重体力活,尤其是往山下运木料,消耗大,自然吃的多。9月24日,我早上吃了半斤饭,中午吃了1斤饭,晚饭又吃了8两,应该打住了。可那天我坐在草地上就是不想动,理智上知道不应该再吃了,但心里却总想找个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再吃一点儿。猛然,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我25周岁生日,为什么不能给自己过一个生日呢,再吃2两,吃到2斤半,1岁1两,25岁吃25两。嘿嘿,应该。于是,在25周岁生日那天,我吃了2斤半米饭,自己给自己过了一个生日。
那时场部靠公路边有一个茅草搭建的小吃部,卖咖啡、牛奶和馒头之类的食品,供过路客人食用。馒头在北方是平常的主食,但在以米为主的海南,对我们来说就是美食,不亚于今日的小笼汤包、虾饺,可以换换口味。因此,偶尔去场部,我们就会去小吃部,要上一杯咖啡或一杯牛奶,再要10个馒头。那个杯子是真正的咖啡杯,很小,大约可以装100CC多一点儿的咖啡,牛奶则是用炼乳冲水调的,每杯大概是8分钱吧,那个馒头,是一两一个的。《基督山伯爵》里邓格拉司用5000金路易得到一只鸡后,他感觉那只鸡简直瘦得可怜。相比较我们的食欲,那种馒头也非常袖珍,非常小巧,所以,一买就是10个8个的,开始服务员不肯卖,强调只准在店里吃,不准带走。后来看我们吃馒头的狠劲,终于闭嘴不说了。我们两口一个,5—6分钟,装馒头的盘子就空了。我最多一次在里面吃过18个馒头,之所以买一杯咖啡或牛奶,只因为是必须要买的,否则我们是不会花那个钱的。尽管兴隆与南林相邻,兴隆咖啡名气非常大,但在海南,我是没有正儿八经地品尝过兴隆咖啡的。
    在农场期间,我有两段时间是畅开肚皮吃饭,非常过瘾的。第一次是我们刚到青年队半个来月,全县组织劳力在牛漏修水利。青年队要抽调10多人参加,知青也踊跃报名参加,连队考虑让知青去锻炼锻炼,经风雨、见世面,从初三知青中抽选了几个体力较好的去修水利,记得有陈敏如、潘国良等。水利工地上,劳动很辛苦,我们又是第一次干这么累的活,收工后,连话也懒得说,但水利工地也有好处,就是饭敞开来吃。我们那时用的饭盆很大,能装1斤多米饭。开始,我们装满了一盆饭,等吃完想再添时,饭箩经常就空了,总结经验,我们开始只装半盆,快速扒进嘴里,也不吃菜,等吃完半盆,再狠狠地装满一盆,坐下来慢慢享用。水利工地半个月,我们足足吃了半个月饱饭,没有亏待自己。另外一次是75年10月间,为各农场组建新的领导班子,农垦总局将各农场领导班子成员及候选人先集中到海口市学习培训,时间半个月。学习期间,伙食安排很好,8人一桌,6菜1汤,饭敞开来吃。刚从一线下来的我,将特别能吃的作风发扬到极致,只见我不停地起身添饭,恨只恨碗太小,每次都是我最后一个撤离饭桌。半个月的时间,我的体重从128斤增加到141.5斤,平均每天增加9两。回到队里,学生们都惊奇,队长肥了这么多啊。罗南英直接对我说:“队长,你肥了,肥了好多啊!”回想当年,我们是真年轻啊,年轻人的食欲真让现在的我们羡慕啊。
    油脂是人每天必须的食物,也是营养的基本构成。看过、听过一些营养学家、养生专家讲课,每天油脂摄入量不宜超过25克,于康教授更是告诫体重超标者严格控制油脂,在饭店吃饭要将菜肴在水里涮涮再吃,减少油脂和盐的摄入。有时看到这些我颇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生活好了,减少油脂是应该的,但在饭店里吃饭,还是要有起码的礼仪,一是对主人的尊重,二是对厨师厨艺的尊重。可怜在海南时,我们有时一个月的油脂摄入量大概也没有25克吧。刚到农场,每人每月有半斤的定量,连队一年还要杀上几头猪,猪油一般由食堂熬出来,所以吃油问题不大。因为老工人家庭一般单独开伙,只在食堂打一份菜,连里还经常将油(一般为花生油)分给职工。虽然不多,每人2—3两,但也很好。我们6个人(兰铁尔、刘宝琦、潘国良、陈敏如、尚坚和我)会分到一斤多油,用个大瓶子装起来,为食用方便,还将油炼熟了。陈敏如喜欢用油拌饭,说加一点盐吃起来特别香,结果不到一周,一瓶油就没有了。过了两个月,又分油了,潘国良说,这次我们不炼了,看生油他如何吃。谁知陈敏如根本不在乎,生油他也照样拌饭,这样怎么行,万一遇到情况,没有油怎么办,总要留些备急才好,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将油瓶藏了起来。陈敏如吃饭时找油瓶,怎么也找不着,问我们,我们说叫老鼠吃了。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随着文革的深入发展,革命形势越来越好。但油的定量却越来越少,最后只有三两了,油也只分了两次,再也没有了。就这三两油,真正吃到我们嘴里的还要大打折扣,接待上级领导和司机炒菜要多放油,炊事员再多吃一点,到职工嘴里的油就不多了。没油怎么做菜呢?我做过一段时间炊事员,知道是怎么回事。由于油少,炊事班一般将油炼熟,装好。炼油的锅炒一次菜,以后,菜基本上是水煮或放盐干炒,装盆后在上面略浇一点油,勺子一搅,只要菜汤上面飘着油花就行了。这样的菜,哪怕蘸着油吃,菜里也不会有油味的。我做炊事员时,为改善单一的早餐,牺牲午休时间,磨米浆做米粉,用小青菜和酱油味精一炒,就是广州名吃炒河粉,大受广州知青欢迎。但做了几次,被上士坚决制止了。原因很简单,炒粉要用油,几次河粉一炒,一个月的油给用了一大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于是一切恢复平静,日子也一天一天平淡地过下去。这件事让我有点感概,你想改变一下平淡,使生活多彩,那也不是有想法、有意愿,也付出、也努力就行的,有时,真的是条件就使这一切美好的愿望变成了可笑的梦想。
    糖,专家又称碳水化合物,是一种很好的调味品,更是一种重要的能量来源,也是重要的营养构成。两广地区是我国重要的蔗糖生产基地,广东人也爱吃糖水,煲凉茶、煲糖水、煲靓汤是广东人重要的饮食特点。按一般人的想法,生活在糖乡的人应该是不缺糖的吧。其实在计划经济时代,一切都是要凭票的。刚到海南,我们发现农场的食糖供应不受限制,在青年队的小卖部里,就能买到白糖、红糖,煲糖水便成了知青日常生活的一项内容。在青年队,初三的同学煲糖水很少,但初一的同学几乎每周总有三、四次。那时生活单调,每到晚上,“天天听”之后,初一的几个男生便聚在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也顺便煮上一锅糖水,学习结束,每人吃一盆糖水,既充实了头脑,也满足了肠胃。那时煮糖水一般以番薯为主料,有时也煮木薯,间或是稀粥,如果有糯米,再放上一把花生米,那晚就如同过节一般欣喜。那时我们煮糖水一般用的是红糖,一是价钱便宜,二是风味更好,三是营养成份更丰富。那时一斤白糖大约是7角钱,红糖约5角多吧。但好景不长,不到一年,糖的供应也紧张了起来,渐渐地,成了稀罕物品。以后,连队小卖部就断货了,最后只能偶然在农村供销社买到一点,于是,我们生活中没有了糖水,也少了甜蜜的味道。
    二、肉
    到农场的第一年,生活虽苦,但还说的过去,基本有菜吃,隔2到3个月连队还会杀一头猪,还能吃上肉。改建设兵团后,要求大干快上,改变面貌,各方面都上指标,违背客观规律的事也出现了。生产上,以抓橡胶生产为主,一手抓现有胶林增产,一手抓大开荒,扩大橡胶种植面积;生活上,大抓养猪事业,要求各个连队要做到一人一头猪。我所在的青年队(兵团后改为17连),是一个以生产水稻为主的新建连队,只有100多职工,而一些老连队如红桥队等,有200多职工,要做到每人一头猪,是非常不容易的。原来一个连队大约养10—20头猪,大约每1—2个月可以宰杀1—2头猪,虽然隔的时间长,份量也不多,但大家还能吃到肉。提出每人一头猪的指标后,猪的头数增加了,总重却未见增加。原因很简单,连队的饲养员是按职工人数的比例配置的,不可能增加人手;饲料是靠饲养员打猪草,基本没有饲料,食堂也基本上没有泔水,这是因为有家庭的老职工和本地青年职工基本上是自己做饭,在食堂吃饭的青年也是打了饭即走(因没有餐厅,不可能在食堂就餐),食堂的剩饭要留待下一餐再回锅。因此,养猪就是一项繁重的工作,尽管连队要求职工收工时捎带一些猪草,特别是收番薯时的番薯藤,收花生时的花生秧,但解决不了饲料缺乏的问题。连队有时也会将一些番薯、木薯的边角料送到养猪场,但不可能多,因为这是农产品,要上帐的。这样一来,猪场的猪就很可怜了,头头瘦骨嶙峋,运动能力极强,一米多高的围墙,一蹿即过,我们都笑称是跳高冠军,运动健将。这样养猪,数量再多,也只是统计数字好看,我们反而难以吃到肉了。
    猪场的猪瘦弱不堪,抵御病灾的能力也大大减弱,大约是71年9月间吧,一场台风,猪栏里的猪一次死了10多头,送到伙房,我们2个炊事员很忙活了一阵,最后,煮了一锅的猪肉,总共大约只有20多斤,还费了一点油,这样的肉吃到嘴里,根本没有猪肉的肥腴鲜香,反而有一种怪味。
    连队养猪不能满足职工吃肉的需求,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到附近农村去买。大约是计划经济的原因,又值文革时期割资本主义尾巴,外出买猪也十分不容易,在我的印象里,青年队外出买猪大约只有2—3次,而且是要跑80来里远到陵水县去买,并就地宰杀,将猪肉挑回来,因此每次都要去3—4个人。这是一桩苦差事,但去的人可以在杀猪的时候饱餐一顿。肉买回来后,全部放在食堂煮熟,然后按人头数,平均盛在胶杯中,再按总价除以杯数,最后得出每杯价格,大约在8角钱左右,这可是高价猪肉。当然也有老职工只买一份,虽然知青没有家累,但这样的肉一般也只买一份,实在是很久没有吃肉了,有时也会买两份。
    连队有时也会杀猪,特别是过年或五一节、国庆节时。这时就会有个别人要求将猪身上的一些特殊部位卖给自己,以便治病。这些要求,要经过连队医务室的同意,如一位经常流鼻血的职工,要求买猪鼻子,一位坐骨神经疼的,要买猪尾巴,小孩遗尿的,要买猪尿泡等等,千奇百怪,十分有趣。我之所以记得这些趣事,是因为我也曾经加入过这一队伍。69年3月间,我和知青打篮球时不慎摔倒,将右手中指骨头摔断,在场部医院治疗后,王医师在我出院时给我包了一包草药,说是宽筋藤,让我回连队后和猪手(广东将猪的前脚称猪手)一起炖煮,不要放盐,吃肉喝汤,可使伤指恢复功能。“五·一”杀猪时,我也拿着医务室的条子买到一只猪手。只是这味食疗十分难吃,而且并不灵验(或许是吃少了,也可能是吃迟了?)。
    总之,下放7年多,吃肉是很困难的,而能吃上肉,对改善我们的营养是非常重要的。为了吃肉,我甚至还改变了自己的饮食习惯。我从小对肥肉就十分排斥,一吃就恶心,要吐,小时候在家时,哪怕是吃饺子,只要馅料里有丁点肥肉,我都十分敏感,坚决不吃。家里也会为我另外准备别的饭菜,但要说明的是我对猪油是不排斥的。到农场后,我也依然如故,开始是将肥肉拨给其他人吃,后来肉食越来越少,油水也渐渐枯竭,饭量越来越大,在那种亟需补充油水的时候,再送肥肉拨给别人,就有点舍不得。自己不能吃,又不愿舍弃,怎么办,我就尝试着往下嚥,吞一块肥肉,赶紧吃一大口饭,将味道压住,但一开始实行,只能嚥一两片。一年多之后,吞肥肉已不再难了,就开始嚼,从嚼一两口到最后甩开腮帮子大嚼特嚼,其间大约用了两三年的功夫,我终于改变了从小不吃肥肉的痼癖。回家探亲,母亲看到我大口地吃肉,吃肥肉,既惊诧,也心酸,从小不吃肥肉的孩子到农场后终于吃肥肉了,她可以想象到农村生活的艰苦。而我也很自豪,谁说本性难移,我这不也移了吗?“莫道肥肉难下嚥,只缘未到艰苦日”。常说到农村去,来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造,如果以此衡量,我以为,脱胎难、换骨难,但改变饮食习惯,换了口胃,还是可以的,好像也不是太难。
    说了猪肉,还应该再说说牛肉。海南农场不像黑龙江农场,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农业机械化程度高,海南多山,南林农场各连队,有多半在山里面,农业生产主要还是靠畜力,主要是牛,耕田耙地、拉车运货,上山砍木料,更要靠牛拉下山。牛是生产上的好伙伴,同时,它也是解决动物性蛋白质的好来源。牛老了,或伤残了,或意外死亡,就成了饭碗里的肉食。我是很喜欢吃牛肉的,主要因为牛肉全是瘦肉。牛全身是宝,牛皮剥下另有用途,其余几乎全部可以食用,牛血虽不如猪血细嫩爽滑,吃起来有些粗拉拉的,但是蛋白质含量高,铁含量高,我们是不问口味好不好的,牛骨可以熬牛骨粥,那是鲜美异常的。在农场几年吃牛肉极少,主要是生产需要,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杀牛的。记得有一次队里一头牛被蛇咬死,是埋掉还是吃掉,争论不休,最后还是食欲战胜理智,吃掉!当然,在处理时还是加了十分小心,咬伤部位切除,牛肉反复漂洗,牛血是放不出来了,肉也多煮一些时间,吃的时候也不敢狼吞虎嚥,而是小心的先吃一点,没反应了,下餐再全部吃掉。现在想想,也颇有点好笑。农场为了解决职工吃肉问题,在全场分点养殖一部分黄牛专供食用,逢年过节,后勤处也会分配给各连一两头牛,由各连宰杀。
    大约71年国庆节,团部电话通知分给17连一头牛,连队派我去赶回来。于是我一大早从连队跑到团部。到后勤处开了条子,再赶到八一队牵牛。八一队早接到通知,下午牛没有放出栏。看我去牵牛,放牛的大叔说,就你一个人,我说是,心想,牵头牛,很简单,一个人就足够了。大叔笑笑,说散养的牛,刚拴上绳子,赶不走,我并不相信。大叔让我进牛栏抓牛,并嘱咐我千万小心,不要给牛牴伤。当时牛栏里挤挤挨挨的有几十头牛,我从未这样抓过牛,但也硬着头皮跳进牛栏,牛群立即骚动起来,低下头和我转圈。我在栏中迅速搜索,相中了一头又肥又大的牛(后勤处单上只注明一头牛,并无大小、重量之别),下决心要抓住它,我在牛群中不断躲闪,不断靠近目标,几番周旋之后,终于靠近了目标。我用左手轻轻抚摸牛背,在它放松警惕之时,出手如电,右手拇指食指紧紧掐住牛鼻子,大叔大声欢呼,好、好、好!把它拉到栏边。按大叔指令,我将牛拉到栏边,大叔扣住牛鼻子,将牛拽到围栏的空隙处,吩咐我跳出牛栏。这时大叔将早已准备好的铁丝拿出来,让我帮他一起硬是将牛鼻子穿透,为保险,又回头再穿一次,然后将接头处拧好,用籐条将铁丝环拴牢,至此,大功告成。大叔将牛群放出栏,对我说,送你一程,我辞谢,大叔说还是送你一截吧。这样,我在前面牵牛,大叔在后面跟着。牛也很听话,乖乖地走着。大约走了一里多路,我实在不好意思,坚持让大叔回去,看大叔的意思,并不放心,但我一再坚持,大叔只好离去。这边大叔一走,牛就立即发威,四蹄立定,我拼命拉住籐条,牛则屁股后坐,与我玩起了拔河游戏。双方僵持了20分钟,实在拔不过犟牛,不但不能前进,反而向后退了20多米,陷入牛退我进的局面,那时我是累得满头大汗,口喘粗气,双腿都有点发抖了。我很奇怪,不是牵牛牵牛鼻子吗,为什么我牵了牛鼻子却无奈这头倔牛呢?正在我一筹莫展,无可奈何之时,救星到了。青年队的知青,和我同在四班,现在团部警通排工作的何建华趁假日回来玩耍,骑着一辆自行车正好路遇,不由心头大喜。何建华老远就奇怪,这老大在干什么呢?我把情由一说,他也笑了。于是,他也不骑车了,仍然是我牵绳前行,他在后边推着车子,赶着牛,好友重逢,一路兴高采烈,说着笑着,轻松愉快。走了有4里路,在一段下坡路上,突然牛发疯一样向前狂奔,我猝不及防,瞬间被牛拉倒在地,扯着向前翻滚。山路崎岖,虽然能通汽车,却也高低不平,石块很多,虽然知道这头牛是职工国庆节餐桌上的主菜,但性命交关之时,还是不自主地松手放开牛绳。只见此牛脱疆之后更是得意,何需扬鞭,只见四蹄翻飞,很快地山路转角处不见了影踪。我从地上爬起来,仍惊魂未定,也顾不得身上擦伤划破之处正在流血,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如何向连队交代,如何面对期盼着的职工们。牛拖着我狂奔之时,惊悚之下,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这时惊魂稍定,英雄人物形象倒是一一出现了,深恨自己为什么撒手,不能像英雄榜样那样。平日总是期盼着能有机会做一回英雄,谁知真到了考验关头却做不了英雄,因此我也意识到,英雄人物也不是等闲可成的,我只是芸芸一众生,可能骨子里就没有英雄的潜质吧。何建华也赶了上来,两人面面相觑,分析原因,是建华推车跟的太近,车轮不注意碰到了牛腿上,造成牛受惊狂奔。回到连队,将前因后果向连长一一汇报,连长倒是未多加责怪,反而笑起来,说只要没伤着人就好,过两天把牛抓回来就是。全连职工也未多说什么。我只是奇怪,那样一片莽莽丛林,何处觅牛呢?直到10月7日,连长通知我和4个同志一起去抓牛,同行的人还扛了一杆猎枪。结果,只找了两个小时,就发现了那头该死的牛。原来,从牛跑掉后,连里一直派人在牛丢失的附近农村打听,有没有看到牛的踪迹,直到基本锁定牛的活动区域,才派我们去抓牛。当时,那畜生正在休息,同行的同志吩咐我悄悄地接近,把牛绳拉起来。戴罪之人,自然想立功,大着胆子潜行过去,抓住牛绳,另一人也准备了一个籐圈,见我得手,牛昂头之时,用籐圈套住牛头,两边用力,牛狂躁不已,我们只能利用树木掩护,与牛周旋。这时,扛枪之人按捺不住,对准牛头就是一枪。于是,在牛走失8天后,全连终于吃到了国庆节的牛肉。
    我们还吃过山猪肉,感觉是肉质粗糙,有一点儿臊味,但还是很好吃的。
    说起知青肉食的经历,不能不说罐头,那是我们肉食的一个重要补充来源。当时罐头肉大概有两种规格,一种是广口玻璃瓶子装的,上面有铁皮盖子,一般是猪肉的,价钱为1元4角左右,内容物大约为500克,像这样的玻璃瓶罐头,有一种里面全是猪油,那是最受欢迎的一种罐头,但数量少,只偶然看见过。还有一种是圆柱体的铁皮罐头,内容物大约为1000克左右,多为牛、羊肉罐头,价钱在3元钱左右。罐头肉我吃过多回,感觉还是牛羊肉罐头好吃,大块大块的牛羊肉,尤其是出厂日期不长的罐头,肉还是有一定嚼头的;猪肉罐头也好吃,瘦猪肉和牛羊肉一样,但肥肉则烂糊糊的,全无肉香。罐头虽好,但我们也不是经常吃,只会偶而为之。因为我们收入虽稳定,但并不高,工资一般不超过30元,除了吃饭,还要穿衣,买些日常用品、书籍和学习用具,电池、灯油等等,有相当一部分男知青还要抽烟。更重要的是,每月还要省下一部分钱积攒起来,留作探家之用。所以,日子还是过得很紧的,并不敢随意花钱。吃罐头,多数是好友相聚,战友从别的连队过来,总不能用酱油汤或“冇骨烧鹅”接待吧,这时就要破费一点。再一种情况是开荒大会战,经月累日,体力劳动强度大,伙食差,自然就需要补充,需要肉食,而唯一能买到的肉食,就只有罐头了。但会战工地并不是想吃罐头就能买到的,一、二百人到几百人的会战工地,团部组织货源,来了一批罐头,按连排分配,少的时候一个班还分不到一个罐头。当然,分配的罐头最后大多数是被知青特别是广州知青买走,因为毕竟单身生活,牵挂少,再者,先顾眼前再说。尚坚和杜广生有次在牛寮开荒大会战,50多天,竟然吃了180多元钱的罐头,我一次去看他们,忍不住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倒是振振有词,劳动太累,体力透支,天天冬瓜盐水或南瓜盐水,嘴里都淡出鸟来,不吃怎么办。我不好再说什么,找找身上还有几块钱,掏出来给了他们,还叮嘱要节省一点。总之,只要到会战工地,宿营地周边,随便走几步,都能踢到罐头瓶子或盒子,成为一种风景。初到农场,罐头还是好买的,连队小卖部都能买到,后来,就买不到了,团部供销社里也要有熟人,才能给面子买到一两个。
    三  菜
    每个连队都会有种菜工,种出的蔬菜直接挑到食堂,过称后记帐,按农场规定,每月从伙食费中付帐。
    既然每个连队都有菜地,有专人种菜,那么,职工吃菜应该没问题,其实不然。各个连队情况不一样,种菜的收成就不一样,老连队,尤其是在国防公路边的连队,这个问题解决较好,新连队,尤其是开荒后设在深山区的新建连队,种菜是很困难的。因为菜地要靠近水源,这在山里不成问题,水沟很多,再就是地块要稍为平坦,腐植土层较厚,这就很困难,新开出的菜地,土层薄,土质差,所以种菜收成一般较差。从老连队调去组建新连队是较艰苦的,不过那个时候提倡的是“越是艰苦的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一般被抽调的人都会服从,打起背包就出发。当然,老职工还是要求单身前去,留下爱人孩子,等新连队有了一点基础,才举家搬迁。71年,建设深兰队,从青年队抽调了一批人过去,如一班长裴光太等,我弟弟容尚坚和杜广生等也被调去,又过了一年多,女同学叶建敏、杜林林等也调去深兰队。这是另外的话了。
    青年队在海边,背山临海,以种植水稻农作物为主,有两块菜地,一块在连队近旁,约有一亩来地,还有一块在河边,离连队有10来分钟路程,面积有3—4亩。种菜班班长叫林忆莲(不是十分准确,请林班长原谅),是个40来岁的汉子,十分忠厚,又很勤快负责。蔬菜地里品种很多,有空心菜、茄子、豆角、辣椒、冬瓜、南瓜、西红柿、萝卜、白菜等等。我没种过菜,但看林班长他们每天浇水施肥、除草捉虫的,很是辛苦。所以,一般情况下,食堂还是有菜吃的。海南季节性不是很分明,但蔬菜还是有一定的季节性的。因此,有时一种菜要吃好几天也难换口味。记得刚到青年队吃的第一餐饭是萝卜丝,还有肉,以后一连好几天,都是萝卜丝。爱吃不吃,可口不可口,都是它,你必须适应。
    有菜吃是幸福的。但海南多台风,且台风季节长,大约从4月份到10月份,都会打台风。台风一来,风大雨急,破坏力极强,菜地就此遭殃。连队旁边的小菜地,地势平坦,周边空旷,台风一来,基本剃光头。小河边的菜地,较为低洼,稍稍可以避风,但台风一来,河水暴涨,则菜地如被水洗,也是荡然无存。记得72年6月间,一场台风来袭,曾指导员眼见暴雨如注,心急如焚,顾不得危险,招呼我们几个人和他一起冲向河边菜地抢收蔬菜。初到菜地,水至脚踝,我们是见菜就抓,很快水就涨了上来,地面的叶菜抓不着了,就抢茄子、豆角,不及细分,甚至连枝蔓一起揪下来,不到20分钟,河水暴涨至胸口,再将浮在水面的冬瓜、南瓜扭下来,此时,必须撤退了,否则,被水卷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指导员一声令下,我们扛着几麻袋的菜回到食堂,总算有了几天的菜。台风过后,重新收拾菜地,播撒种籽,如此,最快的叶菜,也要半个月。这段时间,只好艰苦一点,忍耐一点,或酱油拌饭,或盐水拌饭,或者去连队小卖部买一种红腐乳,广东俗称“南乳”的,好像是5分钱一块,这个用来送饭,还是很美味的,知青赠其美名“冇骨烧鹅”,这种“烧鹅”我们在海南期间可是吃了不少。当然,探亲时带回的鱼露,这时也发挥作用,从调味品变成主菜了。海南台风期较长,我们在农场期间,每年有4个月时间吃不上菜,那是很平常的事。
    连队也会在冬季,在蔬菜丰收时储备一点腌菜,如咸萝卜等,印象中这种咸菜不多,只记得曾吃过咸萝卜。说来也可悲,这几缸萝卜腌的时间有点长了,连里已不准备做菜肴了,连长决定拿来喂猪,谁知道做成猪食后,猪不吃,饲养员也就舍弃了。一次台风过后,有10多天无菜可吃,连长不知怎么又想起这些腌萝卜,叫炊事班做给大家当菜,炊事员反复清洗后,放在锅里加盐反复干炒,每人去打饭时盛上一小勺,那个萝卜干是真难吃,干炒后表皮有些糊有些韧,里面就像棉絮一样,特别是听炊事员说了猪都不吃后,人人心中有些悲苦无奈,却又开玩笑说,猪不懂事,人懂事,它们不吃我们吃。
    长期吃不到菜,人就会不适应,就会有反应。71年,我们在哑吧田开荒,几百人的会战工地,吃菜自然成问题,团部派车去陵水县城,买回了一批南瓜,各连伙房都用南瓜做菜,上顿南瓜盐水,下顿盐水南瓜,南瓜本身煮了后有甜,弄得这道菜咸咸甜甜,但好歹也算有菜。吃了半个多月,发现口腔经常无故出血,刷牙时尤甚,找卫生所医生看看,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不是病,主要是缺少维生素,给我包了一小包VC,说吃吃就好了。下放期间,我们是想方设法,解决吃菜问题。最容易找的,能当作蔬菜吃的,首选为番薯藤叶。讲究一点儿的,将叶子下面一段嫩茎揪下来,再细细地撕去表皮,用盐油一炒,就是佳肴,现在,这道菜已走入餐馆,甚至5星级宾馆,是非常时髦的绿色健康食品,即使在农家乐,一盘也要20—30元。当然,多数时候我们不会这么讲究,只管掐取番薯嫩叶和茎,洗净下锅,无油时水一烫,捞起来拌点酱油,无酱油就洒点盐,也能救一时之急。南瓜蔓子南瓜花,也可以吃,如果有功夫慢慢撕去外皮,精工细作,味道还是很好的。一段时间,我们还非常喜欢吃辣椒叶子,据说辣椒是热性的,其叶子是凉性的,不知是否正确,辣椒叶子做汤,有点淡淡的清香,如能再打一个鸭蛋花,那味道真是不错。
    有段时间,连队养了一批鸭子,每天呷呷呷的,也成了知青单调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当然,我们更看好的是它们的食用价值。这些鸭子也很争气,每天都会产下一批蛋,连队基本上将鸭蛋出售给职工,一块钱8枚。鸭蛋吃法多样,煎、炒、蒸、煮,还可以做汤,由于缺油,一般是蒸、煮和做汤。我做炊事员期间,额外多了一项任务,每天早晨煮稀饭时,将同学们头天晚上交给我的鸭蛋打在各自的饭盆里,洒上盐,点一点味精,有条件再放上点葱花,然后,每个饭盆打上2两稀饭(少了不行,鸭蛋烫不熟,有腥味),浓稠滚烫的稀饭,很快将鸭蛋烫熟,于是早晨朋友们就有香喷喷的鸭蛋粥了。
    74年,我在澄迈县红光农场东海队做工作队员时,连队菜地大量种植苦瓜,吃饭时的菜就是一勺炒苦瓜,缺油的苦瓜可是不好吃,我那时还不适应那种苦味,但只有这个菜,每顿饭都吃得皱眉咧嘴,硬着头皮往下吞,那段时间,真是“苦”到家了。不过,渐渐地也就适应了。现在,苦瓜已成餐桌佳肴,并逐渐由两广湖南向北方推广,烹调方法也日益讲究,其药用价值也受到重视。不过,那时的苦瓜真苦哇,让我难以忘记。
    花生芽也曾是我们饭盆里的菜肴。花生收迟了,就有少量会发芽,有时碰上台风,连日阴雨,地里积水,花生受潮,更容易发芽,但发芽的花生毕竟少,一般只有1—2%左右,最多的时间也可能会有4—5%,但不会再多了。收花生时,将好花生归拢,芽花生则另放一边,收工时,用几片树叶或斗笠将芽花生捧着带回去。芽花生芽体粗状,比黄豆芽粗,根须也不像黄豆芽只有一根,而是有几根,短粗,发芽时间长了,芽体也会呈淡绿色,花生豆当然连着芽。我们收花生时,间或也会扩大芽花生的范围,将一些好花生作为疑似芽花生混入,增加数量。芽花生剥壳洗净后,如有油,炒着吃最好。我们一般只能水煮,放点盐或酱油,就是佐餐的佳肴了,花生芽略有土腥气,爽脆,还是很好吃的。可惜这样的机会不多,只吃过为数不多的几次,说起花生芽,联想到吃花生,也有趣。一是在地里吃花生,收花生休息时,就能大快朵颐,青年队地处海边,有相当多的地是沙壤土,适宜种花生,花生壳上泥沙少,休息时,男女皆吃花生,不同的是或斯文或狼状,吃得多与少而已。我们将饱满粗壮的花生抓几棵过来,也不顾手中泥沙尘土,剥开花生壳,将鲜花生丢入口中大嚼,一时满嘴白沫,男知青吃得快,有时难免有泥沙入口,只听吱吱啦啦,女同学自然优雅许多,讲究许多,便绝没有人不吃。鲜花生入口微甜,有青气,充饥压饿,是我们知青补充营养的好东西。再一个是连里种花生时,要先将花生种子剥出来,这也是我们吃花生的好时候,边剥边吃。虽然生花生没有炒花生的香脆,但多嚼嚼,自有一种甜香味。眼见大家边剥边吃,将种子当美食,连长指导员既生气又好笑,后来,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文书将每人当天要剥的花生过称,再将上交的花生仁过称。吃得过多,自然花生仁上交数量就不够了,就要点名批评。这样,才稍稍减少了花生种子的损失。今天想想,也颇有趣。
    四  腥膻臊腻
    广东人会吃东西,敢吃,这在全国都有名气,其食材更是广泛,五花八门,传说广东人是“天上飞的除了飞机,水里游的除了轮船,地上跑得除了坦克”,其余的都可以拿来吃。下放海南,正值青年,体力劳动重,又缺少油水和蛋白质,于是格外馋,恨不能将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放入口中大嚼,因此,更将广东人这一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广人将蛇做为佳肴,海南地处南国,境内多山峦森林,自然多蛇,于是用蛇来补充蛋白质就很自然了。记忆中凡是体型稍粗一点儿的蛇,只要到手,它的命运只有一个,进入我们饥肠内。剥蛇其实很简单,将蛇头固定,用刀在其头下划开一个环状口子,将皮剥开,用力向下一扯,于是一个完整的筒子皮就被剥离,蛇腹部并无肌肉相连,内脏也随之被扯脱,露出雪白的肉身,将其头尾斩去,剁成一寸来长的蛇段,下锅炖煮就是。一个多小时后,蛇汤浓白,蛇段酥烂,用碗盛起,吃肉喝汤,其味鲜美,大补。稍大的蛇,有蛇油,熬制之后,据说对治烫伤极有疗效。若放入汤中同煲,则喝后第2天出汗都粘乎乎的,透着油气,流在白衣物上,有黄色印迹,是要用肥皂好好洗涤才行的。虽然蛇是好东西,但也不是经常吃,每年大约只能吃上三两回。因为虽然蛇多,但也不是满地乱爬,伸手可捉的,同时也不是什么蛇都可以作盘中餐的,总要稍大些才行。再者,虽说见蛇不打三分罪,对大蛇不打更是对不起自己,但对性情凶猛的剧毒蛇,有时还是心存忌惮的,特别在环境不利的情况下,并不敢以命相搏,有时也只能各自退让,我记忆中就有好几回是避开了的。
    我们吃过的最大的蛇,重27斤半。说起来还有个故事,当时我在食堂做伙夫,打蛇的经过是听打蛇人和别人叙述的。故事的主人公是二班长蒋南翔,江苏人,61年退伍后分配到海南的,个头很高,有175cm以上,干瘦,估计超不过110斤,其貌不扬。那天连队上山砍芭挖环山行,蒋班长在丛中挥刀砍芭,突见树丛中盘着一条大蛇,可能吃饱了正在睡觉。蒋班长立即来了精神,上去就是一刀,蛇负痛向前直窜,蒋班长再次挥刀,可能没砍着要害,蛇还是迅速逃窜。说时迟那时快,蒋班长一看蛇要溜走,手中的刀、锄因树丛遮挡,不能发挥作用,急得将刀一丢,扑上去用双手紧紧攥住蛇尾,拼命向后拉,同时大声呼喝。蛇是不能直接回头攻击人的,它要扭身才行,多亏了树棵繁茂,蛇无法扭身,在旁边劳动的同志听到二班长凄厉的呼叫,立即赶过来,见此情景,刀砍锄劈,此蛇立即了帐。带队领导一看,吩咐送到食堂,晚上加餐。蛇运到食堂后,我想看看到底有多重,上秤一称,足足27斤半,可惜的是蛇皮破损严重,无法整张剥离,废掉了。一番收拾剁成蛇段后,放入大锅架火猛烧,一个多小时后,将蛇段捞出,剔骨拆肉,此蛇虽大,但拆出的肉实在没有多少,征得上士同意,我又从仓库里领了几斤黄豆,放在蛇汤里一块煮。晚上打饭时,每人一大勺,可惜蛇肉太少,有的勺内只有几根肉丝,有人报怨说那么大的蛇,怎么只分到这么几根肉丝。我十分委屈,虽然忙到开饭,我只在放盐后尝了尝汤的咸淡,根本没有先吃。于是忿忿地说,蛇头、蛇皮、内脏、骨头都在那里,你们看看,能有多少肉。虽然这样,那顿蛇肉还是鲜美异常。而杨梅队则用山姜叶活捉了一条90多斤重的蟒蛇,4个男知青还抱着那条蛇照了一张像。据他们说,蛇皮拿到陵水县卖了90元钱,当时真是一笔巨款,蛇肉给全连美美地吃了一顿。此类事若发生在今天,恐怕林业部门会上门行政执法,甚至追究刑责了。但那时,只恨这样的好事太少,不说天天有,哪怕一个月一次也好啊。可惜整个下放期间,只吃过这一次蟒蛇肉,还只是略辩滋味而已。
    老鼠肉也是佳肴,鼠肉细嫩,非常好吃。不过老鼠狡猾,行动敏捷,一般是很难抓住的。偶而打死一两只,个头太小,也没有吃头,一般说,总要有半斤来重,才能作菜。记得只吃过一次鼠肉,也只不过夹了一小块肉,就再也没有了。我在红光农场做工作队时,听东海队的广州知青周继红说过,一次连队除鼠害,遍撒老鼠药,她们发现一只大老鼠行动不便,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摆摆,估计是吃了耗子药的原因。她们上前打死一称,有7两多重,三个女知青也不管是否有鼠药残留,只管烫毛开膛,做成菜肴,小小地满足了一下口腹之欲。至于外地人传说的广东名吃“三叫菜”,说是将未睁眼的小老鼠消毒后放在盘中,旁边放一料碟,食堂用筷子一夹,小老鼠“吱”一声,在料碟中一蘸又“吱”一声,放入口中一嚼再“吱”一声,谓之“三叫菜”。我在广州下餐馆时,从未在菜单中见过这个菜(也许是我未进过特别高档的饭店)。不过,下放7年多,我还是吃过好几次这样的小老鼠的,只不过,我们吃小老鼠不是作为名菜来吃,而是作为中药来吃的。在农场,繁重的体力劳动,尤其是挑重担,扛大木料时,常常压得喘气困难,气息不畅,时间久了,就会气阻血淤。据说小老鼠是行气破淤的,于是,我们就这样吃起了小老鼠,当然,也不是每个知青都吃,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是厌恶的。鼠窝不是经常发现的,只有在搬家整理内务或发现鼠迹跟踪时才能发现,大老鼠逃走后,留下一窝小老鼠,一般有6—8只不等。也有老职工将一窝小老鼠送到知青面前的。小老鼠其实不脏,一只只呈粉红色,毛未长出,眼不睁,有时稍大一、两天的会吱吱叫,刚出生的则只会蠕动。吃这种小老鼠很简单,用两个指头捏住尾巴,如有白酒最好,在酒里涮涮,消消毒,没有用清水也一样,然后直接送入嘴里。别人怎么吃我不知道,不过我是不敢嚼的,进入口中,直接就嚥下去了,滋味如何从来不知。这样的小老鼠每次只吃2—3只,据说吃多了就会破气,反而不好,因此我们每次都以3只为限。下放7年,我吃了有4—5次,记忆中最后一次是75年在东海队,那天刨地,挖出一个田鼠洞,里面有小老鼠。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吃过这种“名菜”了。这种小老鼠还有一种很重要的药用价值,将它用油(食用油)浸泡,一两个月后,老鼠渐渐消融,这种油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痈肿疮疖,火伤烫伤,据说疗效很好。
猫也是一种很好的肉食。青年队周围有好几只猫,体型肥硕。下放第二年,一次我随统计员开仓库取种子。谁知仓库里有一窝猫,母猫可能为护猫崽,十分凶悍,向我猛扑过来,我伸手一挡,猫的一只爪子紧紧抓住我左手,又抓又咬,我痛得大叫一声,将猫狠狠向地上掼下去。虽然挣脱了猫的抓咬,但左手鲜血淋漓,至今仍有疤痕。要在今日,是要打狂犬疫苗的。所幸该猫不是狂犬病毒携带者,我就安然活到现在。73年,队里的知青只剩下不到一半了,那段时日已经很久不见荤腥了,个个馋得眼睛都发出绿光来。几个人一合计,决定抓一只肥猫来解馋。用的什么妙招,怎么擒获,我不清楚,因我不是主谋,也非主凶。但一只十几斤重的老猫变成了足足一大脸盆的红烧猫肉,我们五六个知青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只可惜没有打到一条大蛇,否则,做成“龙虎斗”一定更有味道。可怜野猫何辜,只为我们口腹之欲,竟惨遭鼎镬之灾。罪过,罪过!善哉,善哉!
    在海南,我们还吃过黄猄(当地人这么叫,是一种小型鹿科动物吧),穿山甲、果子狸,还吃过狐狸。说起吃狐狸,也有个小故事。大约71年10月左右,奉团部指令,叶镜连长带领十几个人到十五连附近种油茶。因为离连队有10多里路,大家打了背包,借住在十五连海边的一幢房子里,我作为炊事员去做饭。一天午后,大家出工了,连长有事稍晚一点才走。我打扫完驻地卫生,正准备休息一会,只见连长手里提着一只小动物,光着两只脚,兴冲冲地跑回来,大声说晚上吃肉。我连忙接过,问连长是什么,连长说是狐狸。我奇怪怎么赤手空拳能抓回一只狐狸。连长说,我走出防风林,沿海滩去工地,就看见它在沙堆里爬,我追过去,它又掉头向海滩跑,我猛追,它跑不过我,向海里跑,被浪头打回来,再向沙滩跑,陷入沙堆里跑不动,被我打死了。操!为抓它,我的一只解放鞋被海水卷走了,干脆另一只也扔掉了。走过海边的人都知道,海滩边上,靠近海水的地方,沙滩沙质细密,平整,较为板实,光着脚在上面走,那叫一个舒服,再往上沙就较为粗砺,松软,走在上面一步一个坑,很费劲。狐狸正是在这一段被连长撵上,如果让它钻入防风林,那就不可能抓住它了。虽有狐狸,可我从未做过,无奈之下,问连长这个东西怎么做才好吃。连长说我不知道,你把它煮熟就行了。可怜我们那时吃的菜就是冬瓜、茄子,调料就是蒜头和盐,还有一点点油,连姜都没有。我向附近的人打听,有人建议剥皮,有人说剥皮就没有多少了,建议烫毛,再用稻草烧烤,将皮烧到微微泛黄,最好有细小裂纹,还有人说千万要将狐狸臊筋去掉,最好用甘蔗劈成段,与狐狸同烧,吸附臊味,等等。我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跑了2里路到15连小卖部买回一斤酱油。回来后将狐狸烫毛焙皮,开膛剖肚,当然,肝、心、肾还是留下来,然后,大致将臊腺一带割去,剁成小块,放在锅中干煸,随着水汽蒸腾,臊味也在厨房里弥漫,狐臊狐臊,一点不假,熏得我作呕。直到水汽收干,肉块在锅中噼啪作响,把肉盛出,重新涮锅,大火烧热,油、盐、蒜头放入爆香,倒进肉块爆炒,搁酱油,放适量的水,大火烧开后,改小火焖烧,一个多小时后,汤汁渐渐浓稠,起锅。收工回来大家都很兴奋,大概是听连长说了晚上有肉吃。打饭时,我给每人盛上一勺,特别给连长多盛一点,以补偿他丢了鞋子的心痛。那晚,大家吃得兴高采烈,都夸我的厨艺好,都说狐狸肉好吃。不过说实话,我是一块都没吃,根本没有食欲,被那股子臊气彻底熏倒了。
    五  鱼龟虾蟹
    青年队在海边,其他队的知青虽不屑我们是副业队,不是主营橡胶的,但对我们在海边能经常吃到鱼是羡慕的。一般人也认为住在海边,肯定是吃腻了海鲜的,其实不然,因为那个年头批资产阶级思想,割资本主义尾巴,渔民和渔船都是有组织的,产品并不能随意出售,私自出售分钱是算贪污犯罪的,渔民很少出售鲜鱼。因此虽在海边,但我们也很少吃到鱼,不过比深山区的连队还是多吃了几顿海鲜的。
    我们吃的当然都是海鱼,品种不同,口味差别还是很大的。我们吃的最好吃的当数马鲛鱼(学名是什么不知道,只是随当地人这么叫,下同),个头达10多斤至30—50斤,越大越好吃,价格大约在每斤1元钱左右。马鲛鱼自身带油,最好是切片,放在锅内煎烤,熟了以后蘸酱油吃,或干脆加盐一块煎也行。也可以切块加水煮,水刚没过鱼,加盐、两片姜即可,鱼肉鲜美,鱼汤奶白,味道极好。这是我们最常用的做鱼的方法,新鲜的鱼这种做法最能体现出鱼的本味,那种鲜美非亲身体验才行。还有一种炮弹鱼,味道就差了很多,肉质也较粗,不过价格便宜,捕捞量也多些,不像马鲛鱼,非常难得。
    除了买鱼,连队老职工也会自己抓鱼,当然不是像渔民那样撒网捕鱼,而是用一种危险的方法炸鱼。炸鱼需渔船,几个大筐,绑上漂浮物,最重要是准备炸药,通常用玻璃瓶子填满炸药,放置雷管、导火索,导火索长度一定要记住,以计算燃爆时间。一切准备完毕后,选择一个晴天,驾船出海,如有鱼群经过,海水颜色会有变化,如乌云遮住太阳一样,在海面上有阴影。这时,就驾船迎上去,点燃炸药瓶,这个人要胆大心细,因为投掷时间很重要,投早了,炸药会穿过鱼群,效果不好,甚至会被海水浸灭导火索,成为“哑弹”。投迟了,会有危险。只有恰好在鱼群中间爆炸,才会发挥炸药威力,只听一声闷响,海水顿时翻花,鱼群会大量涌上来,漂浮在海面上。这时,要迅速跳下海去,推着大筐,赶紧捞鱼,在船上的,也要用抄网赶紧捞鱼,因为这时浮上来的鱼,多数只是被炸药冲击波震昏过去,不赶紧捞,很快鱼醒过来,就会游走了。炸鱼这个活,我最佩服的就是叶亚和,他确是高手,但炸鱼这活不常常能干。一是用船不易,虽然队里有条船,但那是生产工具,不能随便动用;二是炸药是管制的,不易弄到,只能在开荒炸石时偷偷带一些出来;三是不是每次出海都能碰到鱼群的。记忆中炸过三四次鱼,只有一次大丰收,捞了几百斤鱼,其余的只有寥寥十几条鱼,鱼到手后是先解馋,大多数是腌后晒干。那次我得了20条鱼,全部晒成鱼干。别看知青那段生活十分艰苦,但家庭观念还是很重的,好不容易买到一两条鱼,有时还舍不得吃,千方百计晒成鱼干,探亲时带回家,一是尽孝道,表亲情,二是向家里表示日子尚好,免得家里牵挂。
    记得69年春天,海边有渔民在卖海龟肉,价钱依稀记得是2角多钱一斤,我们买了几斤,回来后又炒又炖。龟肉与小牛肉相似,口感尚好,但腥味极重,趁热还好吃,凉了以后就很难下嚥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海龟肉。也是69年,渔民捕了一条鲨鱼在海边卖,那时这条“海中杀手”全然没有了在海里的威风,我上去摸了摸,鲨鱼皮粗拉拉的,与细沙纸有些相仿。我们买了几斤鱼肉(每斤好像只要几分钱),看到鲨鱼肝,想起炒猪肝的味道,也顺手买了3斤多。鲨鱼肉不好吃,有一股氨水的味道(也许是烹调不得法?),但也能吃得下去,第二顿就无人愿意再吃了。至于鲨鱼肝,我们是闹了笑话,以为像猪肝那样,爆炒一下就成了美味的爆炒鱼肝了,谁知越炒越稀,我们都很诧异,最后干脆就是一锅油了。这时,我们才知道,鲨鱼肝就像猪油一样,含油量极高,放在锅里就会熬出油来,这就是鱼肝油。这个意外的收获使我们喜出望外,赶紧找了瓶子装起来,以后慢慢吃。这种鱼肝油没有经过工业加工,纯属天然食品,缺点就是实在太腥了。虽然不好吃,但作为一种营养品,还是倍受青睐,几个人不到一个星期,就将这些鱼肝油吃得净光。
    在青年队期间,还吃过两次龙虾。一次大约是在69年,有人拿了一个龙虾来兜售,那只龙虾大约有10多斤重,好像只要4—5元钱。我们将虾买下,细心地将其分拆,煮了一大锅龙虾粥,龙虾滋味极鲜美,虾肉板实有嚼劲,男知青美美地吃了一顿。第二次大约是在73年,一场台风过后,那时,连里的两个医护人员,许医生调回老家公社卫生院工作,护士(姓名叫不得了,我们知青都叫她邋遢护士)好像随军去了,营部卫生所的林树雄医生临时在青年队代职。那天天气阴沉,林医生从前线队(营部所在的十五连)沿海边来青年队,台风刚过,天气阴沉,海风习习,他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海滩上有东西跳动,立刻大步流星地赶上去一看,原来是一只大龙虾蹦上了岸。他三脚两脚将龙虾踢离海水,待它蹦的没劲了,才将它拾起来。这只龙虾有7—8斤重,带到青年队,和我们几个知青又做了一锅龙虾粥。这样的好事当然不常有,但还是比守株待兔发生几率高多了,运气好也能碰上。有时兴致高,台风过后,我们也会到沙滩上游荡。期翼能捡到什么宝贝,如稀奇的贝壳之类,或拾到鱼虾,当然,几乎次次落空,权当到海边透透新鲜空气。71年林彪一号通令下发后,海南作为海边前沿自然紧张起来,民兵每天晚上到海边站岗放哨,清晨再回来参加劳动。早晨海边空气极好,我们经常沿着海边返回,日出不是天天可以看见,也看过好几回,初始还激动,后来也就平常了。但有一次我们沿海边正走着,前面的海水突然变了颜色,原来有鱼群经过,很快有鱼儿跃出水面,有些落在沙滩上,其中有一些蹦跳几下,又回到海里。我们立刻冲上去,只要有鱼跃上沙滩,上去就是一脚,将它踢向沙滩深处。那次每人都捡了1—2条鱼,鱼只有巴掌大小。很快,鱼群游向深海,好运也就此终止。
    青年队面临的海滩上有许多小海蟹,当地人俗称沙蟹,沙滩上因此有许多小洞。沙蟹在沙滩上爬来爬去,行动极其敏捷,一有危险,立即钻入洞里,一般很难抓住。 69年5月9日,正是我们离开广州下放半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男知青集体来了一次纪念活动,当然是以吃一顿为主要内容。其实那时也没什么吃的,无肉、无鱼,连蛋也没有,手头有的,只有番薯。于是,决定煮番薯糖水,再爬到队里的椰树上,摘几个椰子,刨点椰丝放在糖水中,那也是美味。有几个人自告奋勇到海滩上趁着月色抓沙蟹,估计晚上用灯一照,可能好抓一些。那时,我们已经很少用电筒了,一是电池不好买,二是费钱,因此,除了带了两只电筒还提了2盏马灯。我没去海边,负责在厨房煮糖水。那天,不记得是江不平还是潘国良爬上椰树,摘下椰子向下扔,其中一个落在厨房顶上,穿透茅顶,正砸在弯腰烧火的何建华腰上,让何建华腰疼了很长时间,幸亏有茅顶挡了一下,不然后果更加严重。那晚,几个抓蟹的知青十分卖劲,先后送回来3—4水桶的沙蟹,可惜个头不大,最大的可能只有三指大小,其他的就更不值一提了。我们这边早就烧好了开水,将蟹倒入,3—5分钟后,蟹壳转红,用爪篱捞起,大功告成。这种小沙蟹,根本无肉,只能连壳大嚼,吮吸鲜味,再就是补充钙质。我们几个做伙头军的,自然逮住大个头的先尝为快,在捉蟹一线奋战的兄弟凯旋之后,见到一堆小蟹,难免抱怨,不过,这种小沙蟹实在没有嚼头,我们只吃了1∕3左右,其余的全部倒入猪食槽里,便宜了二师兄的子孙们。倒是番薯糖水,吃了个锅空盆尽。这就是青年队史志上值得大书一笔的知青半周年事件。连里将我们几个担任副班长职务的知青找去训诫了一番,告诉我们有活动可以报告连里,要摘取椰子也要连里同意,不能随意。考虑到这帮知青仍是孩子心境,又远离父母亲人,发泄一下心情也不为过,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海参是好东西,对人很有补益。据说现在东北地区相当推崇此物,一级海参可以卖到好几千元一斤。听说海参又分辽参、南参,我对此不是太清楚,但在海南我捞过海参,吃过海参,晒过海参,当时,谁也没将此物当成稀罕东西。大概是74年初吧,那时青年队没有几个知青了,我和江不平随连队的船到对面小岛上去买鱼。岛上有县水产公司的收购加工点,还有淡水,经常有渔船停靠。这个岛在稍为详尽一点的海南地图上会有一个小黑点标注。到小岛时,我和江不平在海滩上转悠,沿岛的西南角有一片珊瑚礁,那片珊瑚礁面积很大,近海处海水浅的到膝盖,再深些到大腿。清澈的海水时见小鱼游过,忽然,我们看见礁上有许多海参,深褐色,约30来厘米长,身上满是肉疙瘩。这么多海参,不知为何无人问津,也许是品种不好,据说有一种海参称作“海茄子”,是低档货。那是我们第一次在海中看见活体海参,我和江不平立刻来了兴趣,跑去水产点借了两只大箩筐,跑回去捡拾海参。我平时是最怕蠕虫动物和软体动物的,那边江不平已经是一条条地往筐里装海参了,我还迟迟不敢下手。终于我一咬牙,将手伸向海参,碰到又缩回,如是者三,终于还是大胆地抄起一条,迅速捞出海水,丢进筐内,几条过后,惧怕心理消失,可以很自然地捡拾海参,甚至将海参盘于手中仔细观察。海参捡到筐内,就将内脏吐出,顿时五颜六色粘粘腻腻。我俩没用多少时间,很快捡满两箩筐,费劲地将两筐海参抬到船上,离岛回到青年队。怎么处理这些海参呢,恰好团部有车到队里,于是装了一桶,请司机捎给卫生队的王番等人。我和江不平也煮了两条尝尝,有一股海腥味,口感像肉皮,没有糯软香滑的味道,反正是不好吃,煮海参的水略有点涩,只抿了一口,就全部倒掉了。剩下一两百斤海参没功夫仔细清洗,找了点石灰水,浸泡进去,第二天一早,在晒谷场找了个角落,全部倒在那里,平摊开来,就不再过问。过了5—6天,去晒谷场一看,嘿,全部晒成了干,缩得只有大拇指那么大小。看来这东西真是不招人待见,不但无人捡拾,连野猫等也不上前。既然已经晒成了干,我和江不平就找了几张报纸,包了4—5包,放在宿舍,记得好像是带了一点回广州,其余的就不记得是怎么处理的了。
    抓海参,开始虽然有些腻歪,真正抓起来并无大的危险。但海中各种生物,并非都像海参这么温和的,除了吐出内脏迷惑敌人,别无其他的防卫手段。海洋动物有一些防卫手段是会让人吃苦头的,甚至会送命的。据说海蛇有毒,有的毒性还很大,人被咬后,致死率很高。下放期间,我是没有遇见过海蛇,倒是97年底回海南时,青年队的好朋友叶光荣在五指山市请我吃过一次海蛇,那是后话。不过,我有过被章鱼蜇伤的经历,使我从此对海洋生物有了畏惧之心,对一些生物也有了警惕。那是1974年,我在前线队学校代课,一天晚上,几个朋友相约到海边捉鱼虾。前线队的海边,靠北边与杨梅队海边接壤处,有一片岩石,其下有礁石滩,在这片礁石滩上,有鱼虾蟹等,退潮之后,有些鱼虾来不及随海水退回,就落在礁石浅处的小水坑里,我们去捉鱼虾,就是在礁上寻找猎物。那晚,我们提着水桶、小抄网,或带电筒或拿马灯,来到礁石上。这里的鱼虾,个头都不大,数量也不多,说是捉鱼虾,实际也就是到海边游玩而已。吹吹海风,听听海浪,举头望望星空,低头想想故乡,没有思古的幽情,却有身世的叹息。那晚也小有收获,大概连鱼带虾捡了有2斤多。在那片礁滩上,海蟹个头稍大,不像小沙蟹,抓海蟹我还是很注意的,不能让它的两只钳子夹住,那晚吃亏就吃亏在第一次捉小章鱼,根本没有经验,不知道它的厉害。那条章鱼不大,大概有3两多重,虽然不知道它的厉害,但其鲜美的味道却尝过。一见之下,心中窃喜,急忙伸手去捉,此鱼虽无处可遁,却也不甘束手就擒,在我抓住它的同时,猛地咬住我右手无名指根部,顿时痛得我叫起来,猛甩右手,章鱼却紧紧吸住我的手毫不放松。我急忙用左手抓住它猛扯,扯脱后尽力向礁石掼下去,生怕左手再次遭殃。可怜右手无名指鲜血流出,我拼命去挤毒液,又请同去的林树雄医生帮助挤。这次遭遇,虽无大险,但手指被蜇处却整整疼痒麻了一个来月,让我充分领教了这些动物的厉害,你不叫我好死,我就让你赖活。虽然当晚小小地吃了一顿,但这个经历却使我难忘。
    六 水果
    海南堪称宝岛,水果种类繁多,可以不夸张的说,现在的海南,你每天吃一种水果,可以一个月不重样。爱美的女士大可以上岛饱啖佳果,既能大饱口福,又不愁增加体重,还能美容养颜。我们在海南时,也吃过很多水果,不可能一一道来,只简单说几样。
    菠萝蜜
    菠萝蜜是我们根据海南人的称呼叫的,其学名是什么,不是太清楚,是否就是榴莲,不得而知,但肯定是榴莲的近亲,因为它也有一味浓烈的味道,不习惯的人还真是受不了。榴莲是一种树生水果,果实呈圆型或者说是椭圆型更准确,表皮有密密麻麻的疙瘩刺,但并不扎手,果实直接挂在树干上,一般有篮球大小,重达30—40斤的也不稀奇。菠萝蜜成熟后果肉呈深黄色,果肉爽滑,口感极甜,未成熟的,果肉呈浅黄色,甚至为偏白色,口感就差了。可能是建队时间较晚,连队里没有这种果树,我们吃的菠萝蜜一般是到附近的农村去买,现在已记不得价钱了,但肯定不贵,因为我们都是选大的买。成熟的果实用手在果蒂处按压有弹性,如果实体很坚硬,那一般不会太熟,再一个成熟的果实异香味较大。果实买回来,一般会放置几天,如果不太熟,我们会按当地人教的方法将一根木棍削尖,在火中烧着后,将其钉进果实,待到味道很大时,那就熟了。食用时,最好打一盆清水在旁边,因为菠萝蜜的内瓤中有一种胶体,很粘手,很难洗,沾沾水再取果肉,可以稍稍好些。果实切开后,瓤内排列着一颗颗果肉,瓤是不能吃的,好吃的是那一颗颗的果肉。每个果肉有小鸡蛋(每斤13—14个小鸡蛋)大小,果肉内有种籽,每个菠萝蜜中有几十个,甚至一两百个果肉,菠萝蜜很好吃,不过因为极甜,每次吃个7—8个就差不多了。对菠萝蜜的异香不习惯的人可能会掩鼻,但吃惯了后非常喜欢那种香味。我一直认为这是海南最好吃的水果,甚至想着怎么将它带回到广州让家里人尝尝。带整个果实不现实,一是太重,二是异味大,带果肉就要解决保鲜问题。我曾设想将果实放入瓶中,一层果肉加一层白糖,压实密封。后来终于只停留在计划阶段,一直也没有带回去过。菠萝蜜的种籽也是很好吃的东西,种籽呈卵形,大约有鸽子蛋大小,我们男知青形象地直呼它叫“春子”(很粗俗的广州俗语,意为卵子)。将这些种籽收集起来,放进锅里煮10分钟左右,凉了以后,剥开外皮,里面是一种淀粉状的东西,很粉,有粉状菱角的口感,也有木薯的感觉。我们每次都会一粒不拉的将这些种籽煮熟吃掉。
    椰子
    椰子是最具海南特色的水果,也成为海南的标志性植物。椰风海韵,是海南风光最具代表性的特色。有一部老电影,反映的是海南岛琼崖纵队革命斗争故事的,片名就叫《椰岛风云》。椰子全身都有用,椰汁是很好的清凉饮料,解渴生津,祛暑消烦,椰肉可食,椰油可食用,也可做工业原料,美容护肤品原料。椰壳可做器具,作成工艺品更是身价倍增,还有一个妙处可能岛外人士不知道的,就是做成椰胡,是一种乐器。椰衣可做填充料,可做救生工具,椰树干可做建筑材料,椰树叶也可作为茅屋顶,椰子的好处很难尽数,我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第一次吃椰子应该是1969年11月15日,我们是12日傍晚到达青年队,13日休整,处理内务,14日学习教育,15日正式出工。那天的活不重,是整修青年队通往前线队也是通往场部的道路。目的是让我们适应一下,毕竟是从学生转为农场工人,从依靠父母到靠双手挣钱养活自己。那天的情形我记的很清楚,从队里出发,大约走了6—7里路,在一个斜坡处,开始修路。带刀的将两旁的树枝砍掉,带锄头的将路两旁挖出排水沟,将路中间不平的地方用土垫平、夯实,路面基本成龟背状。大约10点钟,队部的一个青年(虽然他的形象还很鲜明,但实在记不起他的姓名了),从农村买来了几个椰子,记得那时老椰子只卖到5分钱或8分钱左右吧。连长一见宣布休息,于是,看着老工人用短钩刀很轻松地几下就剥去椰衣,将椰子取出。轻敲椰壳,裂缝后,就着缝喝椰汁,然后敲破椰壳,露出里面雪白的椰肉,撬离椰壳,将椰肉分给我们。这是我第一次吃椰子,手拿一块椰肉,我看了看,肉雪白,背面与椰壳剥离处则呈褐色。轻咬一块入口,一嚼初始汁水流出,微甜,满口馨香,再嚼,椰子的甘香满口,老椰子肉嚼起来有些费劲,吃多了连太阳穴附近都会有酸胀的感觉,嚼到最后,满口都是粗拉拉的渣子,就可以嚥下去了。有个别的人不吃最后渣子,将其吐掉,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富有营养又能充饥的好东西,吐掉真是太可惜了。椰子递到我手中是不大的一块,那时我正好感到饿了,心嫌少了,谁知吃了几口,感觉有点腻,原来,椰肉含油量大,饱腹感强,我是第一次吃,感觉更加强烈。
    椰子可以专门用来做饮料,喝椰汁,那样的椰子要嫩,从树上摘下来,三两刀将顶部砍平,露出一个小洞,可以抱着椰子用嘴对准小洞仰头痛饮,咕嘟咕嘟颇为豪气。特别是夏日正午,骄阳当头,如焚似烤,满身大汗,饥渴难耐之时,在椰林中砍开一个椰子,仰头痛饮,舌头上有一种酥麻的感觉,像饮汽水带碳酸气一样,非常爽快。饮至半酣,放下椰子换气,口中呼出一口长气,有时还会痛痛快快地打一个嗝。这时,你会感到椰林深处,微风习习,暑热立减,烦燥顿消,惬意无比。至此,你可以消消停停地找一个地方坐下来,继续喝完椰汁,那真有如神似仙的快乐。当是时,那真是“连长呼来不挪步,自觉我是椰林仙”。喝完椰汁,用刀砍开椰子,在椰壳上,还附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椰肉,如身边有勺子,一勺一勺刮下来送入口中,有凉粉的感觉,却又比凉粉软嫩,满带奶香,顺着喉咙直滑下去,非常过瘾。进入21世纪,我也回过几次海南,也看见卖嫩椰汁的,砍开一个小洞,插入吸管,旅游者就着吸管吸吮,虽然方便,也文雅许多,但总感觉没有那种爽快,那种酣畅淋漓的乐趣,也很为他们没有吃到那软嫩的椰肉可惜。
    大多数的椰子还是成熟后采摘下来,一是耐存放,二是可以多方利用,不过我们那时多数是买回来晒成椰片或椰 丝干,有时也会生嚼一小块。椰肉含油量很高,晒椰丝干时,报纸全被浸透,变成油纸。海南太阳大,只要3天,椰丝就会被晒干,不过在晒的过程中要特别小心。要放在高处,避免鸡刨,又要防止风大刮跑了。晒干后,保管好,探亲时带回广州,做点心、炸油角都是好东西。我们有时也会做糯米粑,撒在上面,是很好吃的。当然,我们还有更简便的吃法,有时实在馋了,肚里缺油了,也会从准备带回家的椰丝中取出一点,用白糖一拌,放入口中细嚼,椰丝香浓油腻,白糖鲜甜,两者在嘴里混合,产生出一种令人愉快的口感,不过平时我们也是舍不得这样吃的。
    椰子中,我不喜欢那种不老不嫩的,喝椰汁没有嫩椰子汁那种甘甜略带杀口的感觉,吃肉没有嚼劲,连椰壳都是一种浅黄色,没注意会沾在椰肉上,咬一口苦涩难耐,晒椰干,水分大,晒出的干品少,所以我在海南从来不买这样的椰子。
    木瓜
    木瓜做为岭南佳果,当然不是海南独有,我之所以写上一笔,是因为我们青年队有几棵木瓜树,为吃木瓜,我们有过一些有趣的事。刚到青年队,我们住的茅屋到晒场的路上就有两棵木瓜,上面结着不少木瓜,称的上是果实累累。过了几天,几个熟的不见了,去哪儿了呢?经过观察,知青发现熟木瓜让老工人摘走了。呵,原来这个木瓜是可以随意摘来吃的呀,于是,胆大的知青也去摘。后来,我们才知道,队里的木瓜只要熟了,谁都可以摘,但要到文书那里过秤登记,每斤0.02元,发工资时扣除。知道这一规定后,我们采摘木瓜就理直气壮,热情空前高涨。从此,队里的木瓜树上再无熟木瓜,只要木瓜皮色有一处泛黄,就被采摘下来,带回宿舍,用麻袋捂住,直至木瓜软了,就能吃了,可惜这样捂软的木瓜不好吃。成熟的木瓜,用刀切开后,果肉是深橙红色,瓜籽黝黑,除去种籽后,我们用钢勺挖着果肉吃,绵软甜香,口感极好,吃后满口余香。捂熟的木瓜,果肉能是微红的还好,有些就是黄色的,甚至淡黄色,种籽很多发白,吃起来自然不好吃。这样的情况不长,可能是老职工对知青这种做法不满,连里规定各类果实采摘由连队统一管理。于是,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在无事时到处转悠找木瓜的情形了。吃木瓜还是到附近农村买的好,一是个大,二是成熟度高、口感好。可惜,离开海南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的木瓜了。以后,虽然多次在饭店里吃过木瓜炖盅,但根本不能和原汁原味的木瓜相比。
    海南瓜果极多,我们也吃过很多,以上只捡最有海南特色的详细述说。69年初,尚坚和王番不知为什么去了万宁县城,在那儿,他们吃了一只西瓜,俩人回到队里说,那个西瓜啃到白皮都啃完了,只差没把皮啃通,自觉不好意思,扔瓜皮时将外皮朝上。甘蔗也是一种水果,广东专门种有果蔗,节长,汁多,果肉纤维松软,甜度比糖蔗低,专门给人们当水果吃的,不过我们在海南吃的都是糖蔗。青年队没有种植,但八一队有,据说吴宏发曾一夜间啃吃了60斤甘蔗,令人惊诧。吴宏发,江苏籍,61年退伍兵,性格爽直,好放炮,爱表扬,特受捧,调来青年队后,还当过我的班长。我曾问他这是不是真的,他只嘿嘿嘿地笑。甘蔗还有一妙处,男知青那时外出,有时懒得带洗漱用具,早上起来,如有甘蔗,随手折下一段,咔嚓咔嚓一嚼,口腔清洁完毕,省了刷牙。甘蔗好吃,但种甘蔗很辛苦。我在东海队做工作组时,去打过甘蔗叶,那真叫人难忘。甘蔗长到一定时候,要打去叶子,一是通风透光,利于甘蔗生长,二是有利养份集中,增加糖度。甘蔗丛中密不透风,温度很高,甘蔗叶边缘尖利,稍不留意,就会在皮肤上留下划痕,打蔗叶,要穿长袖衣裤,带上手套,还要注意面部。工作一天下来,衣裤全湿透,划伤的地方被汗水渍的又疼又痒,甘蔗毛毛也使你浑身不自在。吃蔗吃糖人是很难体会到种蔗人的辛苦的。菠萝是我最钟爱的水果之一,平时我吃菠萝是很讲究的,要削皮,挖去钉眼,切片、浸入盐水略泡片刻,慢慢品尝。在东海队做工作组时,我们吃菠萝完全不是这种吃法。东海队种菠萝,收获时,给每个人分了不少。我们工作组四个人,分了满满两箩筐,总有100多斤,每斤只要2分钱。吃时,用刀将皮和钉眼一起削去,只剩下中间的纯果肉。这种吃法爽快利落,那次,我是过足了菠萝瘾。但那样吃法也很可惜,因为我始终感觉菠萝是靠近表皮的那些果肉最软嫩多汁,口感最好。香蕉是我们吃的比较多的水果,既解馋又充饥,现在才知道,香蕉富含钾,对安定情绪大大有益处,真可以多吃一点。除了水果,我们还吃野生果实,一种叫山茱萸的灌木,果实不大,成熟时有一种甜甜的感觉,上山砍木料时会在向阳的山坡上找到。还有一种蔓生的植物,果实如桑葚那样,由细小的颗粒组成一个小团,也如桑葚大小,朝上生长,果实成熟时,是一种鲜红的颜色。山里还有野荔枝、野橄榄等。记忆中吃过一次野荔枝,并不好吃,野橄榄倒是吃了几次。
    上山开荒或伐木,时而会碰到橄榄树,不知是否橄榄树易生长,每次碰到的橄榄树都很高大。橄榄成熟后,会自然落下,因此只要遇到橄榄树,周边一定能捡到橄榄,收获还不少。“橄榄好吃回味甜”,歌声唱的不假,橄榄入口有青涩味,轻咬两口慢慢含吮,涩味渐消,慢慢地有甘味渗出,齿颊生津。吃橄榄要有心有闲,含在口中,轻咬慢吮,细细品味,自有妙处,若情绪急躁,或心情不定,才入口中,便咀嚼起来,顿觉生涩满口,自然不喜。每次捡拾橄榄,我只要20余枚足矣,也有老工人将橄榄腌渍,可以做为佐粥小菜,不过知青好像没有人做过。老工人告诉我们,如要大量捡拾橄榄,可以在橄榄树上用斧头砍一缺口,放入一把盐,第二天,你只管拿上麻袋上山捡,多时可以拾上一、两百斤。69年,连队开荒,就在连队旁边的一个山坡上,我们干了一整天,将20多亩山林砍光,独独留下一棵橄榄树,原因是它太大了,具体有多大不知道,但总有3—4人合抱那么粗,山坡地有落差,砍倒这棵树不容易,就放了它一马。老工人说,这棵树这么高大,不会影响植物生长的,由它好了。那时,我们很有激情,自愿多作贡献,收工后,我们几个知青觉得一个完整的林段里突兀着一棵大树,不像样子,一合计,决定放倒它。于是我们在树的下面用树干搭起架子,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架上,同时挥斧砍伐,两个人在上方,也是一左一右同时砍伐。我们8个人(记得有何建华、容尚坚、徐嗣达等人)分两班,轮流上阵,《说岳传》里有“八锤大闹朱仙镇”的精彩故事,那天我们是“八斧逞凶参天树”,橄榄树木质不很坚硬,砍伐很顺利,一个多钟头以后,在我们“顺山倒”的呼喝声中,那棵大树轰然倒下。暮色中,我们站在山林中,一派意满志得的样子,豪情万丈,自觉很有成就感,“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么大的树,说干,不也砍倒了吗?时间流转,4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豪情化成了今天深深的自责,我们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啊,那么大的树,今天应该成为东线一景的(东线高速就从青年队旧址中穿过,69年回去时,东线铁路又在建,离树更近),可惜被我们葬送了,无知加激情,多么令人痛心!
    七  知青美食
    海南美食极多,什么东山羊、嘉积鸭、文昌鸡,尤以海鲜为最。国人游海南,几乎都要在三亚吃海鲜,给人的印象仿佛只剩海鲜美味了。其实不然,沉下来,深度游,你可能会有许多惊喜的发现,我只把我在海南期间吃到的美味略作介绍,当然这些美食极土,不登大雅之堂,故冠名“知青美食”。
    木薯
    知青美食我首推木薯,木薯在岭南地区多有种植,然木薯有毒,是氰化毒,早年多有人食木薯中毒的事发生。加工木薯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木薯粉多作工业用途。但很奇特,我在海南食用的木薯都无毒,是不是全海南的木薯都无毒,我不敢说,但至少在万宁、在南林我吃的木薯都无毒,是否因为淮南、淮北而有橘枳之分的缘故,隔了一条海峡,也将毒物挡在岛外了呢?
    木薯好吃,是因为它含淀粉极高,入口耐嚼,粉状物充满口腔,久嚼有甜味,口感似嚼熟板栗、粉菱角,却又不能简单类比,具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木薯吃法有很多种,可以干蒸、水煮、也可以切块煮糖水,可以将鲜薯磨成浆,做成饼或粑粑吃。如果加工成淀粉,那吃法就更多了。但我以为最好吃最简便的就是干蒸了。将木薯洗净,可以连皮蒸,也可剥去皮。木薯皮很好剥,用刀顺着薯体划下去,将皮掀开一角,手指伸进去一转,整块薯皮就脱去,露出雪白的木薯。带皮的木薯蒸熟后,木薯皮会裂开,剥皮蒸的,薯体也会有细小的裂纹。蒸木薯我喜欢放凉了吃,比较板实、耐嚼,如果有时间可以慢慢吃,多嚼几口,更有风味。木薯是不老不嫩才好吃,嫩了,淀粉少,吃到嘴里不过瘾,老了,则薯中心有硬心,木质粗糙,吃不动,越老则木心越粗越硬,虽然此时淀粉含量很高,但却少了咀嚼时的那种板实的感觉。木薯最好现蒸现吃,口感好,吃不完剩下的下顿再回锅蒸,颜色就变了,发黄,薯体也较碎裂,很难有完整的一条木薯了,口感也稍差。离开海南后,我一直没有吃到木薯,08年,知青集体回农场时,农场请知青吃饭,摆了20多桌,最后主食上了木薯,正合我意,一连吃了好几块。主办接待的同志真是费心了,也真是理解知青的人,谢谢他们。
    木薯好吃,也好种。不管平地坡地山地,只要土质松软就行。用锄头刨个浅坑,将木薯杆切成20cm左右的段,丢在坑里,用土盖上,踩实即可。木薯从种下到收获一般要9个来月,管理很粗放,基本不用除草浇水,松土施肥,只在成熟时派人防止山猪野物去祸害就行了。
    我将木薯推为第一美食,实在因为它就是一种平民食物,滋味平常,却越嚼越香甜,余味悠长。而且除了在海南,其他地方基本吃不到,到海南没吃过木薯,实在是一种遗憾。
    糯米粑
    糯米粑就是将糯米煮成饭,再舂烂成团块,洒上糖,椰丝等的一种美食。其实在苏浙沪一带也有这种食品,就是糯米糕团。在上海的各种小吃店或食品店都有售卖,且种类多、制作精细,但吃起来总觉得不如在海南吃的糯米粑有味道,带有一种自然的、粗犷的风情。
    在牛漏水利工地上,我们与老职工同吃同住同劳动,渐渐熟了,感情深了,老黄(实在记不清姓名了,是个老工人,有点口吃,30多岁了,是个老单身汉)对我们说,回去后做粑给你们吃,说时连声啧啧,这使我很期待。回队后,老黄没有食言,煮了糯米饭,将石臼洗净,倒入糯米饭,两人合作,一人手握舂棍,一下一下舂捣,另一人在旁边放置一盆清水,将手在盆中浸一下,在舂手提出舂棍时快速翻拌,如此一捣一翻,很快糯米饭变成了糯米团。老黄给知青送来一盆,上面撒了椰丝、红糖,那真令人食指大动,你看男知青那种馋相,各举餐具,大举进攻,糯米粑粘性极强,轻易不能分离,勺柄长,使不上劲,于是用手紧握勺底,用力挖出一块,等不及的送入口中,最可笑兰铁尔的勺子是生铝的,稍一用力,竟从中折断了。那是我们到海南后第一次吃糯米粑,虽然每人只吃了一两口,但那种软糯香甜,却彻底征服了我们的味蕾。
    做粑,糯米饭要煮得稍硬一些,饭烂了,舂捣时难成团,弄不好,就成了浓浆状的糊了。椰丝和糖可以舂好了放,也可以舂的时候放,那饭更要硬一点了。在海南,糯米粑真是一种美食,我吃过好几次,都是老职工送来的,平常日子也不做,都是过年过节时才做一点。印象中男知青就只会吃,从未动手自己做过,反倒是女同学做过,记得下放一周年时,庄东红代表女同学给男同学送来了一盆糯米粑,可恨当年不懂事,连“谢”字也未说。惭愧!
    番薯粥
    番薯各地叫法不同,红薯、白薯、地瓜、山芋等等。广东一带叫做番薯,我说的番薯粥,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番薯粥。现在生活好了,讲究吃杂粮,城市人活动少了,还要讲润肠通便,于是,番薯身价也高了,番薯粥也常上餐桌。现在番薯粥的做法是将鲜薯切块或片或丁,与大米一起熬煮。我们当年吃的番薯粥是用番薯干和米一起煮的。鲜薯不易保存,最简便的保存办法就是切片或切丝晒干。青年队有手摇切片机,也可换刀片切丝,队里将番薯切片在晒场,各家也会将番薯切片或切丝晒干,当然比队里讲究,要先将番薯洗干净。
    番薯粥的做法是,将番薯片捶成丁,番薯丝就不需要这道工序,淘洗和米一起煮,这种粥的关键之处是水要放足。煮出的粥要稀,煮好后,粥的颜色不是白亮亮的,而是一种暗灰色,盛在大瓦盆中,放凉。我喝番薯粥最过瘾的一次是在一个农村的老乡家里。那天,我和江不平同叶亚和一起上山砍木料,直到快一点钟才下山,又饥又渴又热,走到山脚,离连队还有5、6里路,叶亚和忽然说,我们去×老乡家,看看有什么吃的。我和不平都很高兴,立即来了精神,脚步也快了。2分钟后,我们进入一个孤零零的简易茅棚,叶亚和和老乡认识,两人交谈起来,老乡让我们自己拿碗,自己盛稀饭,那是一种大粗碗,能装一斤多水,我们毫不客气,一人拿个大碗,从瓦盆中盛起番薯粥,站在那里,稀哩呼噜,不消一分钟,一大碗粥就下了肚,第二碗才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海南话不过硬,无法和老乡交谈,只管喝粥,一连喝了四大碗,实在喝不下去了才住手。那天,真是大大地过了瘾。以后,我又在队里老职工如叶亚和、郑风荣等人的小厨房里喝过这种粥。这种粥的特点,一是稀,不用筷子不用勺子,只管端着碗喝就行了,喝完粥,碗还干干净净的,像洗过一样;二是甘甜,有一股番薯干自然的甜味;三是凉,煮好后的番薯粥要放凉,可以当凉茶喝,尤其是炎夏酷暑天,喝上一大碗,清热解暑,透体畅快。很难想像番薯粥趁热喝是什么感觉,那一定没有味道。喝番薯粥,无需佐餐菜肴,如果说有菜,我觉得最好、最相宜的就是家里腌的咸菜了,不用洗不用炒,直接用手捏着吃就好。如果用红烧肉、清蒸鱼一类的大荤菜,那就破坏了番薯粥的风味了,也杀风景。法国人在饮食上很有讲究,吃肉类喝干红,吃鱼类喝干白,那是很得其中三昧的。喝番薯粥就要一手端着粗碗,一手捏着咸菜,或站或坐,呼呼啦啦地喝粥,小口小口地咬咸菜,那才随性,才写意。
    八  聚餐
    广州六中下放南林的知青有400多人,五中也有100多人,还有海口知青、各县知青等等。一般来说,每个生产队都有20—30个知青。青年队有27个广州知青,其中8个女知青,杨梅队也有20多个广州知青,前线队是海口知青,有多少人不清楚。年青人在一块,自然爱凑热闹,平时两三个要好的同学会一块儿吃喝,不分彼此。如若是恋人,更是如此,但逢年过节,或者有朋友来访,还是爱在一起小小地聚会一下。费用平摊就是,有时也由个人掏腰包,如访友是某人的好朋友,聚会人不多,就由一人负责。后来,不断有人离开农场返城,或者上学,请仍留在农场的朋友吃饭,自然就由幸运者掏腰包了。
    到青年队是11月12日,过了3个来月就是春节了。那是我们离开家过的第一个春节。每逢佳节倍思亲,虽然有些感伤,但很快被热热闹闹地准备除夕晚餐的气氛冲淡了。那个春节,兰铁尔的哥哥兰保尔和2个同学从中线农场来到青年队看望弟弟。我们初三的同学也有6、7个人,10来人共同忙起来,初一那边也以王番为首,另外组织了一摊子。那年队里杀了猪,农场还给各队分发了面粉,两边都决定除夕要包饺子。当然,还要做几个其他的菜。我记得我是负责红烧肉的。水放多了,等把水蒸发完,肉早烂乎了,不成型。包饺子的也分工,剁肉的、拌馅的、揉面的、擀皮的。可怜广东人本不善于做面食,一群年青人更不会擀皮,就将面团擀成大块面皮,用小碗扣在上面一旋,就出来一个饺皮。破碎的面皮再揉成团,再擀。拌馅之前,想起一个的问题,菜要挤水,与此同时,也想到初一的那摊,应该去提醒一下。我拔腿过去一瞧,已经迟了,他们的动作快,早就在包了,只见水桶里的馅料已成汤料。他们正用勺子在里面捞馅。那天,我们将床板搬了出来,在月光下吃除夕饭。一切准备停当,天色已很晚了,我们点亮了油灯。要开饭了,这时隆重的仪式要开始了。我们请出每天早请示晚汇报的毛主席像,10来人在床板边站了两排,手捧红宝书,首先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再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然后边唱边舞了一套“忠字舞”。 兰保尔他们那边的“忠字舞”和我们这边的不一样。那就各跳各的套路,只要忠心在就行了。今天回想起来,也颇感有趣,颇感滑稽,但当年我们都是十分认真,万分虔诚的。由于有朋友在场,那晚大家吃得很文雅,品评菜肴时,还不忘回想在家里过年的情形。
    最热闹的一次聚餐,是在杨梅队,那大概是74年初。刘宝琦、陈列他们调到三营工厂,八一队的廖新生,五一队的阿冯等人也在工厂,我在前线队代课,从林段抄小路走到工厂,只需要10来分钟,工厂距杨梅队大约有4里多路。那天应该是星期天,我们约好了一块去杨梅队。可能杨梅队的同学知道我们要去,早有准备,鸡鱼肉蛋,作了7、8个菜,还有一桶冬瓜鸡蛋汤。菜用各式各样的盆装着,放在一张白荐的大桌子上,汤桶则放在一角落,防止混乱中一脚踢翻。那天聚餐的全是男生,有20多个,餐具都不够,饭盆要轮着用,也有撅了两根树枝当筷子的。开饭了,那一通好抢,真个是筷伸如闪电,勺去似雨点。一时间,只闻咀嚼声,吸溜声,绝无言语,人人埋头苦干,很快,一盆一盆菜肴只剩下了汤汁。这时,二轮用饭盆的兄弟,用汤汁拌饭,吃得不亦乐乎,黄福宝蹲在汤桶边,耐心地打捞干货。知青聚餐,面对一盆盆佳肴,先吃哪个菜后吃哪个菜是有讲究的,并不是今天人们所理解的,我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呗。错,那真是大错特错,我可以肯定地说满桌菜肴中最先吃完的是鸡蛋。因为鸡蛋入口,只要几下就可以下肚了,快速,然后是肉、鸡、鱼等。因为鸡有骨头鱼有刺,吃起来麻烦一点。当然,鸡大腿也是霎那间就消失了的。根据单位时间里能吃到最多食物的法则,以上排序是最自然不过的了。捞汤也有讲究,操作要轻缓柔,勺子要溜边,轻下,转舀,慢提,动作一大,本就不多又轻又漂的干货,就会重新漂浮在汤里了。吃完,陈国亮开玩笑说,中国人打乒乓球厉害,讲究技术,我们吃饭也如打乒乓球一样,先是“近台快攻”,最后“海底捞月”,众人大笑,果然贴切、形象。
    这样的聚餐,应该各队都举行过,每人都经历过。不过,二三十人的聚会毕竟不多,一般为3—5人,7—8人的小聚会较多,买到鸡鸭最好,有时朋友来的突然,那就要多方设法了,实在窘困,开一个或两个罐头,加上从食堂打来的菜,也能表示个意思。73年的一天,尚坚和几个已调离青年队的知青一齐回来,那真是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实在没办法。我忽然想起二班长蒋南翔上一天受陈敏如(调至团部宣传队工作)之托,帮他买到一条12斤重的马鲛鱼,正晒着,我找到蒋班长和他商量,是否可以让给我救救急,蒋班长有些为难,但看到我也是一脸的焦急,只好答应了。我将12元钱交给蒋班长,同时应允如碰到机会,一定再买一条马鲛鱼补上。这样,总算让大家痛痛快快吃了一顿马鲛鱼。但后来这笔欠债一直未还上,因为马鲛鱼实在不好买。这件事始终记在我心里,想起来就觉得对不起陈敏如,尚坚为此事也埋怨了我好多次。在南林,知青聚会最多的是卫生队,因为卫生队在团部,地理位置好,买食物也有很好的便利条件。各连队知青到团部办事,那里就是一个最好的落脚点。再说,卫生队里知青也多,各个年级的、男男女女的都有,交际面广。特别是告别宴,卫生队举办的是最为频繁的。我离开海南时,也在卫生队请大家聚聚。因为忙于办调动手续,是请王番操劳的,那晚我记有27人参加,围在一张乒乓球桌边。那天,我心情很复杂,7年多了,总盼望回城,心中应该高兴才是,但在牛寮和突击队的同志们洒泪相别的场面让我很难受;真要离开奋斗了7年多的南林,我又很留恋;尽管是回城,但不是回广州,我又很遗憾;只身一人北上合肥,心中也有些忐忑。同学们的真诚祝福使我努力鼓起兴致,和大家话别,同学之间的真情和友谊,在那一刻展露无遗。知青聚会,难得的是见面时的兴奋,忙乱中的欢乐,抢吃时的性情,难过的是分手时的不舍。俱往矣。这些年,我每次回广州,和大家聚会,早茶、晚茶、夜茶,午饭、晚饭也吃过喝过,但除了见面时的兴奋外,知青聚会时的那种年青人的心性却再也没有了,这多少让我有些遗憾。倒是2011年我回广州,几个知青去杜广生承包的鱼塘玩耍,看到杜广生穿着汗衫短裤,赤脚在河涌里放水,满脚淤泥在塘边空地上挥锄点种瓜菜,那架势,那作派,使我又依稀看到知青时的影子。
    九  烟、酒、茶
    知青生活,说到吃,自然不能少了烟、酒、茶的篇幅。
    烟
    作为学生,我们下放初期,是不会抽烟的。随着时间流逝,劳动日渐繁重,生活单调枯燥,于是一些知青逐渐地抽起烟来,到底有多少人抽烟,我不是十分清楚,但估计男生有40%左右的人抽烟,女生也有人抽过烟。青年队里,我、兰铁尔、刘宝琦、陈敏如、徐嗣达、何建华、陈列等人直到今天,也没有抽过烟,尚坚、王番、邹建平、杜广生、江不平等,则很早就抽起了烟,尚坚开始抽烟时还躲着我,71年他调去深兰队,抽烟就不再有忌惮,变成正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据抽烟的同学说,抽烟有几大好处:劳动吃力时,可以借抽烟躲一会懒,也可以消除疲劳;朋友相聚时,烟卷一散,情绪自然高涨;孤独烦闷时,一烟在手,可以解忧。尽管抽烟的人将烟的妙处说的天花乱坠,但我们不抽烟的人自有底线在心,守身如玉,不为所动。虽然如此,我还是观察过抽烟的同学的神态。山林开荒时,体力极度透支,当此时,抽烟人往地上一坐,掏出香烟,点燃后,猛吸一口,一支烟几乎短了四分之一,片刻,一口长气,徐徐喷出,烟雾燎绕,神情立刻缓和下来。3—5分钟,一支烟差不多吸完了,这时是无法再用手指夹着了,只见他用拇指和食指尖捏住烟屁股,紧忙再吸最后一口,直至火头快到嘴唇,才不舍地扔下。此时,元神归位,又来了劲,好再去拼命了。我多次观察过劳作之人抽烟,极度疲劳的人抽了烟,歇过几分钟,只要缓过劲来,就能继续干活。这时,抽烟不仅是一种生理需要,更是一个精神放松、体力恢复的需要。平日里一般的劳动工作,休息时抽烟,三五人一伙,烟卷一递,话头就多,相互间吞云吐雾,那是一种休憩,一种享受。孤独烦闷的人抽烟,只为排遣,这时,烟就像是一位朋友,陪伴着你,烟头明明灭灭,烟雾轻轻缭绕,与你的思绪一齐盘旋,抚慰着你;偶尔你陷入沉思,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直到烟头烧到手指方才惊醒,它告诫你,要振作起来;更多时候,你盯着烟头,呢喃细语,或眼中流泪,烟用它微弱的光亮,轻柔的香气,化解你的哀愁,让你渐渐解脱,渐渐轻松。“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其实,烟又何尝不能解忧呢?
    我不抽烟,对林林总总的香烟了解不多,当时买烟也不方便,特别是好烟更难买。我有一次发疟疾,恰好卫生队宋医生到青年队驻点,给我精心治疗,病愈后,我很感激她,知道她爱人老李嗜烟,73年探亲时,我千方百计买了一条“大前门”,送给宋医生。卫生队的兄弟们有很多人抽烟,我经常去叨扰他们,心中过意不去,一次,在团部供销社碰到有烟,是“银行”牌(?),每包3角1分,我买了一条带给王番他们,略表心意。江不平抽烟,他抽的应该是“丰收”烟,是广州卷烟厂的产品,队里只剩我俩时,一次和他路过田心大队供销社,他进去买烟,2角7分钱一包,售货员递给他后,他要求换一包,我很奇怪,他解释说,丰收烟是广州卷烟一、二厂共用的牌子,但在封口的小烟标上有区别,他认其中一个厂的产品,所以要换。嗬嗬,这真让我长见识了。
    酒
    青年队的知青不喝酒,其他的队的知青是否饮酒,不甚了解,但我在和知青聚会时,没有察觉有人喝酒,更无觥筹交错的场景。我也没有见过以酒解忧的知青。当然,知青的烦忧并不少,常常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但那时我们只是念叨着两句诗:“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少有人买醉消愁的。偶而,我们还喝过香槟酒,但此香槟非彼香槟,只是一种廉价的稍有气体的配制甜味酒而已,酒精度可能还低于啤酒,每瓶大约是7角钱左右。有一次刘宝琦探亲回来,挑了一担子东西,在八一队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走到田心大队供销社等他,正是热天,他累得满头大汗,口渴难耐,在那里买了一瓶香槟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虽然不买酒,不喝酒,但我还记得那时的几种酒,什么“五加皮”“双蒸酒”。74年,我去深兰队,路过新风队小卖部,看到汾酒,那是一种白料的酒瓶,高铁皮盖封口,商标以白底为基调,周边好像是红边,汾酒两字烫金,在简陋的小卖部里显得十分华美。我突然有了冲动,买了一瓶,3元3角(也许是3元1角?)钱。汾酒是老牌名酒,奇怪的是,这样的酒竟然没有盒子包装,我只能用手提着,上了深兰。后来,这瓶酒下落如何,不得而知。
    茶
    烟民酒鬼茶客,按说烟酒茶不分家,但知青中抽烟人多,喝酒人少,饮茶之人可能很罕见。那时,我们只是喝白开水,体力劳动流汗多了,有些会喝一些淡盐水。海南的夏天,酷热难当,开荒伐木,汗水浸透衣衫,甚至流到脚底的解放鞋中。口渴、喝水,喝水多,汗流得更凶,更渴,再喝水。75年9月间,我带一个班从山上伐木,运木,10个人一下午竟喝了两大桶水,有80来斤。喝水多了毕竟不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有些肿,有老同志告诉我们不能这样喝水,只能小口小口地抿。今天,我才知道这样喝水会加重肾脏负担,也会造成体液电解质失衡。那时如果知道,煮些茶水,或放些中草药就好了。
    虽然我们不喝茶,但海南气候炎热,知青又饮食不周,难免心火大,热气盛,于是有时也找些中草药如金银花之类的煲些凉茶代茶饮,也就是这样吧。
    71年,南林兴起“冷水疗法”热,所谓“冷水疗法”就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喝下1000cc凉水,可以清肠洗胃,治疗老胃病等。据说团后勤处霍处长胃不好,从日本传来冷水疗法后,他坚持每天早上喝凉水,效果极好。我从71年开始喝凉水,第一次喝下1000cc凉水,只觉得胃里倒海翻江,喉咙管里都是水在涌动,难受之极,根本无法吃早饭,倒是省下了一两饭票。一个多星期后,渐渐适应,不翻腾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吃不下饭。直至一个多月后,才能在喝下水一个多小时后,恢复正常。从71年到现在,我一直将“冷水疗法”坚持下来,不过离开农场后,逐渐减少了凉水量。直至今天,我仍然每天一睁眼,就将头天晚上预备好的600cc凉水喝下,已成生活习惯。今年,我已有60有2,但肠胃从未出过毛病,不知是否得益于此疗法。
    知青数年,相信每个人都会对吃喝问题有体会,有自己的记忆。那段日子,有苦,有乐,也许还会有一两件糗事。当年的知青朋友,今天最小的也已年近花甲了,高三学长都在65岁左右了,我们已经不是能不能吃饱的问题了,吃好也不在话下,现在愁的是能不能吃得下,怎么吃得更健康的问题了。近两年,对养生栏目、健康保健栏目渐感兴趣,于康教授、范志红老师的教诲也时常聆听,并努力实践,因为他们讲得是科学。但对他们的一些观点,我认为还是可以商榷的,因为有时少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精髓,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不一样,就不能用一个标准去要求;再者,我个人认为人有很强的补偿代谢能力,其中一些机理可能还需要我们去研究、探索。否则,我们就很难解释当年我们在那样的生活条件下,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却仍然正常生长发育,身体健康,直至今日,大家聚会时,大腹便便的几乎没有,人人精神抖擞,步履矫健,写这篇文章时,我甚至想,是不是与那段知青生活有关系呢?
    吃的饱,吃的好,吃的健康,是吃的三个层次。知青年代,正是中国特殊时期,生产力水平也很低下,我们只能以吃饱为追求目标,偶尔能改善一下,吃得好一点,至于吃的健康,那时根本没有那个意识。今天,我国社会已经大大向前发展了,大多数人已经讲究吃的健康了,但以吃饱为追求的贫困地区,贫困人群仍然存在,仍需我们努力。我经历过60年大饥荒的岁月,知青生活也使我知道了一饭一粟来之不易,因此,敬惜食物,勤俭过日子已成了我的习惯。虽然今天生活很好了,但吃饭时只要饭粒或菜叶掉在桌子上,我总会捡起吃下去,尽管有时在高级餐馆用餐,这样做好像有失身份,但我总是不自觉地会这样做。家里的剩菜剩饭,绝不允许倒掉,下顿再吃,有时老伴也会埋怨我,会给我上课,蔬菜隔夜有亚硝酸盐,蛋白质放久了会变性,吃了有害健康,等等,但我还是不愿意倒掉。
    吃是衡量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的发展程度、人民生活水平的重要指标,国际社会也有恩格尔系数作为评价体系。我衷心祝愿我们的国家发展得更快更好,人民生活越来越好,吃得更好,更健康。让我们的人民更幸福,让我们的明天更美好。


   文章评论  (共 15 条评论)   更多评论  >>>    

    评论者: 老板 评论时间:2013/2/14 13:54:12

曾记否?美男子加轰炸机,八只母鸡同时下蛋,大小鸡共30多只(这都源于老蒋调离时畄下的一只老母鸡和一窝蛋)


    评论者: 老板 评论时间:2013/2/14 11:47:41

谢谢!让我回忆起许多往事,我俩是青年队最后的广州知靑。我离开的那一天是你送我𡿨你去红光),在连队口与亚和及其父亲告别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评论者: 容尚谦 评论时间:2013/2/12 15:01:48

    各位朋友新年好!感谢大家阅读拙文,并给与鼓励和批评。二班长是蒋南群,小叶说的是对的,因为小叶毕竟是二班的人,至于打蛇者另有其人,我就有点迷糊了,因为一直以来我听说的打蛇者都是蒋南群,而且杜林林在《老蒋的故事》中也写了打蛇者是蒋南群。祝大家新年大吉大利!


    评论者: 小叶 评论时间:2012/12/24 11:29:23

楼主说滴太详细啦,真是让人仿佛又回到那个年代,更正一下,那条27斤半的蛇不是蒋南翔(应该是蒋南群吧?)打滴(就凭蒋南群那个身段,能打蛇?),打蛇者另有其人,另还有一段在青年队发生的,跟您有关的,很精典的故事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年当地农村人习气不佳,总想不劳而获,故事是这样发生滴:花生收获季节之季,你和连长两人工余之时,到花生地看守花生,如果来了一伙村姑来偷花生,你们阻拦之,却被她们污告非礼,后果很严重......)


    评论者: 苏浩洵 评论时间:2012/11/30 14:59:50

如此详尽、生动的侃侃而谈,一定花了不少精力吧,十分感谢!我在元洲插队,粮食定量是每月75斤稻谷,而且是留晚造粮,一般晚造粮产量低,但质量好,吃不完,每年回穗三四趟都会带点回去,家人说这米饭都不用菜就可以吃几大碗。另外还有杂粮如番薯、芋头、花生和各种豆子。红沙糖也是吃不完。
现在,辣椒叶也是健康食品,据说其营养价值比辣椒还高。
师兄对抽烟的描写不仅生动而且很美很诗意,但我不希望后生仔看到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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