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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的那些年、月、日(续知青第一天)

文章来源:原创  作者:牛里农  提供者:老农  日期:2012/5/1

知青的那些年、月、日(续知青第一天)

1111早上,远处驶来十部八部单车,把我们一行数人(原六中学生)载到了另一个大队,更远,也更山。(后来,更有汕头知青加入)

1111,按现时的概念,光棍节。其实,最早的光棍节是应该追溯到那天,不是吗?理想光了,信念光了,希望光了,当然连最后的尊严也光了。人们敲锣打鼓地送你到乡下去并说你响应什么、什么,你信吗?

在旧大队部(大队部已经搬了屋,新盖的,外墙刷了四条醒目的标语,念念不忘XXXX等)我们在那里呆了两天。在这期间,我们参观了金吉芬的墓地和事迹展览。金吉芬——一个女战士。为了扑救山火,在博罗境内牺牲了。数日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女烈士,叶小稔,原中山医学院的学生,同样是为救山火,想不到的是,她弟弟是我们的同学和好朋友,一个品格非常之优秀的官二代,人生就是这样无常。数十年后,她的弟弟也逝去了,突然的,我们失去了一个好同学、好朋友。

1112傍晚,我们终于被分配到生产队,很记得在我们读书的时候,不论是看电影、看小说,甚至看报纸,“穷山沟”这三个字很多时是会出现在我们的眼前。相信,同时代的朋友一定不会陌生,有所记忆吧。但真真正正见识到这种真面目这才是第一次。这时,我也真正明白到在成语里“名副其实”这个词多么形象。

这是一个仅有1789口人的“村庄”,坐落在一个山边,是由两堆房屋组成,上下各一堆。在小土坡上的一堆共有六、七间,每间都有走廊贯通的,中间是一个天井(它与  建的著名客家土桉有些相似,但显落后和残旧),这些屋很破烂,每一间房只有一个窗,窗门也不是由玻璃造成,只是一块木板,下雨时盖上去。虽然也有电力供给,但电线却是铁线,入了屋后才是有皮的正式电线,导电能力极差,所以灯光很暗。而在土坡下的一堆(或一排)也是有六、七间,则比较整齐,可能当时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模样就是这样了。村民(当时叫做社员、或贫下中农)穿得极其破烂,用正面的话来说是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讲得确实点是衣衫褴褛。这条村没有水井,食用水来自一条山溪,在村边流过,水不深,只有一尺多,但很清澈。

当天晚上有些农民来看望我们和我们攀谈。他们对我们很好奇,大城市来的人,就象我们当年在街上   注视 偶然碰到的金山客一样。是实上,当他们得知我们仅有1819岁时,也非常之同情,非常之怜悯,“你们为什么不读书?”,“你们的父母舍得你们来吗?”他们问。当然这是充满人情的话。但我们怎样回答呢?唯心的话不想讲,过激的话不敢讲,只有默默无言。当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农民借出的房屋里(大概住了两年,两年后建了新屋)。

1113,队出纳员带我们到博罗县城,购置生产和生活用品,有书台、床板、板凳锄头、扁担等。我们是推一部手推车去的,路程很远,大概有十多公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就经常在这条路上来回,挣扎,直到回城。在这里,我们才真正目睹这个县城的真面目。博罗县,对广东民众来讲,并不陌生。当年赫赫有名的先进大队——黄山洞,就在这个县。博罗县城——这个国家四级县的心脏,在农民眼中,自然是一个令人向往之繁华都市,但在知青的眼中,那只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微不足道,又小又落后。一条小石桥,把农地和县城连结了起来,也就是说过了小石桥,便是县城。石桥后的马路,一下通到东江岸边。这是一条主路,向左右各有几条马路,基本上是一个“丰”字形状。近岸边是一个市集,离岸最近的一条横街向西是通向码头的(10号晚上,我们就是从这条路走过来),在十字路口处有一间邮局,以后,我们和外界联络、沟通、获取讯息就靠这间邮局了。这间邮局门口的一点地方,无形中成了知青集结的地方。每逢墟日(农历五、十),就有不少知青聚集在这里,互诉心声,互通有无。先前是倾谈些彼此状况,如收入、农作、住房等,但几年后,内容就不同了,讲些什么,那个年代的人一听就明,也不用多讲了。此外,博罗还有两间饭店,街头街尾各一间,有书店、药房、小食店、百货商店、这些和其他县城是一样的。

当日,我们在一间小货铺买到我们所需要的东西(小货铺的位置是一过桥左边第一条街中间,离电影院不远)。那时,国家给我们每人230元安家费(这个词是错的,真正应是安顿费才合适),这笔钱,如果现在你到医院去动个小手术连送给医生的红包也不够,但在当时,就靠它来买家具、盖房子,及半年粮食。

1114,我们正式下田劳动。幸好,当时正值秋天,炎热的夏季已过去了,天气凉快。水田里的水也干了,甚至可以穿鞋下田。秋收季节,我们的工作当然是割禾了。说也奇怪,公元1968年正是阶级斗争最激烈的一年(后来才知道几位共和国的功臣都在这年前后离世的)。但也正是这年,收成相当不错,到处是金黄的稻谷,黄澄澄的一片,随着秋风,飘来一阵阵稻谷的清香,一派半山地的田园景色。如果你是来旅游的话,心情是愉快的,但来“扎根一辈子”就不同了。想当年,凡是在中国读书的学子没有一个未参加过农忙(除港澳生),所以割禾对于我们来讲并不陌生。不同的是,以往是帮人的,没有报酬(当然政治报酬是有的,一两面锦旗,感谢信,荣誉归于学校),但今天就不同,今天是谋生,是在人家的饭碗里分一杯羹,情况就大有不同。特别是当时正推行“大寨记工法”,什么是“大寨记工法”呢?据说是当年很红的人物陈永贵同志经过深思熟虑想出来的。即是政治和劳动挂钩,举个例子,假如你是地富反坏(当时无古派)、或其子女,就算你有愚公移山的意志和能力,也只能拿到2级工分(同根正苗红的人一样)。

第一天,我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割禾,那是一个山坳,大概要走四十分钟,从早上一直干到天黑(中午饭由生产队派人煮了送来)太阳落山。那时候,我们真正地目睹了太阳是怎样落山的。古人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描写夕阳景色之秀丽,以及对美好时光的留恋,但我们却认为“夕阳无限好,最好落得早”。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收工,直至太阳完全消失,随着队长一声哨子响,大叫一声“转夜”(这是客家话,即收工,如此类推,上午收工“转朝”,中午收工“转昼”),我们才能收工。但工作量未结束,我们仍要踏着疲惫的脚步,挑着大概7680斤的谷子回村,当然又是40分钟崎岖的山路。深秋时节大家都知,太阳一下山,只需一瞬间天就黑了,气温骤降,寒意袭来。我们回到村,已是一片漆黑。第一天工作完毕,我们很累,真是记忆犹新。根本不想煮饭,不想挑水,躺在床上,喉干鼻裂,筋疲力尽。茫茫然地望着满屋布满的蜘蛛网和尘土,妄想着有奇迹的出现……但又哪里会有呢?然后在指导下往文化室记了工分,在贴在墙壁的纸上盖了印(当时文化室是权力的象征,开会议政、分红放榜、过节支付、分物盖印、评估工分、甚至批斗阶级异己均在文化室)。这天,我们大概赚了56角钱,可以购买5市斤牌价的谷或5只鸭蛋。有人说第一天参加工作很有意义,你说是吗?

就是这样,大概做了二三十天,禾田从远处割到近处,而最近的就在村子旁边。收割完了就是拨花生,斩甘蔗,这些被认为是农闲,相对来说是轻松一些。我们在那里生活了一个多月后,对周围的环境开始熟悉起来了。俗话有云,随遇而安。特别是有时间找其他知青相聚一下,串连下,买些东西煮食,也是苦中作乐。

大概在冬至前夕(新历12月中),我们被征召去修水利。修水利(客家话:作堤)顾名思义是修筑一条堤坝。原来,博罗水患不轻,每逢农历五月左右(端午节),龙舟水涨时,东江泛滥,有些大队受浸,我们大队位处高地,当然不受影响。但当时是人民公社,要发挥一大二公的优越性,要帮助阶级兄弟,当然就卷入了这场每天奋斗的斗争中去。没有任何报酬、任何补偿。我们在这里无家庭、无牵挂(当时连自留地都未有),自然是被征召的理想对象。农民并不愿去,修水利其实是简单的挑水泥动作,从早到晚就是重复这个动作,特别是遇到微风雪雨(大、小寒左右)更是难受,土筐上沾满湿泥,担几次又要蹲下刮泥,唯一可取的是不用煮饭——工地有人煮饭(虽然也要钱,但可以扣数,而且还有补助)。

就是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我们也渐渐地适应了在恶劣环境中生存。当然,抱着正面态度的人会说“我们在一天天的成长,一天天的进步”、“我们接受贫下中农教育,大有作为”!后来这些人参加了XX代会,参加了XXX。在当时,出人头地就是这样,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是这样。只有这样进步,才可以最终摆脱下田劳动。如上海的邢XX、董XX,广东的陈XX等等,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们这些普通人,每人都有一套自我慰解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只有三句话“不想将来,只看眼前,见步行步”。当然有两种人是例外,一种人并不需要这样,这种人较安心,心安理得,很容易融入到里面。但另一种就刚刚相反,走向了极端,想极都想不通,钻了入死胡同,最后精神错乱,到最后即使回城的目的达到了,但已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随着时光的消逝,春节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远的望不了,就望近的吧。我们期望着1969年的春节。这是离家后的第一个春节,我们希望回家看看,和家人团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虽然,那时正是一个丧失人沦的社会),享受一下“美食”(所谓美食其实只是一碟没有油的肠粉),看两出电影(也只是八出样板戏和老三战)。广州是大城市,但当时的物质供应,尤其是农副产品十分奇缺,而革命就卓卓有余。整座城市充满了红色标语,充满杀气(当然,那时矛头直指阶级敌人,但这些敌人也实在太多了)。我们当然想利用这个不得矣才有的“优势”带几只鸡、几斤生油、几斤大米回来,为家人改善一下生活。虽然我们深知这是一个暂时的欢乐,过了春节,我们还要原路回来。尽管这样,我们还是热切期待着。正当我们充满希望和期待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向我们袭来。某月某日(真实日子忘了),南方日报刊登了一则消息,全文刊登了惠东县XX公社的十七名知青的“倡议书”,号召全省知青在当地过革命化春节。当时的革命委员会如获至宝,把它变成通知或命令,就这样,倡议书即变成通知书。《通知》如下:所有知青原则上鼓励在当地过革命化春节,如确实有困难者须凭县以上革命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才能购买车票、船票。这种严厉的程度不亚于列宁在10月时进出肃反委员会,其实这件事情是有原因的。1968年尾当大批知青下乡后,留校做辅导员的学生(当时只辅导由初中升上高中的学生)由于革命的需要留城当工人阶级。须知,那时的工人资格是很难得的,可以比美现在入清华和北大。不象现在呲之以鼻的对待这个行业。而且还可以留在城市,这样一来引起一大批人的不满。省革委领导人怕有人找麻烦(现在讲是维权,他们心里也明白,这是一群有斗争经验的红卫兵战士),于是就想出了上面提到的这种“办法”来制止“混乱”。

此通知一出,知青们当然大受打出了,好象一盘冷水泼了下来,如此简单的希望也破灭,他们伤心透了。但同时,也很快想出了对应的办法来。大多数采用电报来制造了特殊困难,诈称家人有病甚至不惜以不吉利作为代价把一般的小病讲成垂危、病重而持电报到公社开证明。幸而我们附城公社就在县城旁边,比起其他公社优越很多,当时的干部也一只眼开,一只眼闭,一来可能他们有人情味,二来可能怕得罪这帮知青而惹上麻烦,凡有电报者,没有一个写不到证明的。所以顷刻之间,危疾告急电报满天飞。我们则没有利用电报这个办法回家,因为麻烦得来又要成本(打个电报要23元),我们选择了过完年才离开。就这样我们在当地过了一个年,也是唯一的一个年。这一年春节,我们几个广州知青加上两个当地(博罗县城)知青一齐搞了一顿团年饭,非常丰盛:鸡、鹅、猪、鱼、豆腐,全部齐全。而两个当地人特别懂做菜,这样我们吃了一桌像样的团年饭,用现在的话来讲是地道的农家菜。大概过了初七、初八,那时虽然未有解禁,但也名存实亡检查得不严格了,我们带着大队开出的证明坐船回到广州,虽然阔别只有三个多月,但就恍如隔世,滚滚的东江把我们带到异乡,也只是暂时把我们带回来,那种无限的惊惶、悲凉,特别是看到报纸上的字句:“一辈子XXX”更是引起寒不寒栗、震动,挥之不去。

在知青生涯中,很多时侯固要打发时间,释放忧愁,不少人都会写些例如是日记、散文、小诗等作品,当然后来也有不少人走上文字的道路,甚至在当时书信的来往,也有时会传阅。那时的友情比较纯真,当然也可能与当时的环境有很大关系。宣传部门如报社、杂志社、出版社的大门并不会为爱好者打开的。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而且,写真的东西是有顾忌的。所以这类作品只可以在茶余饭后供娱乐、消遣一下。以下两首仅供娱乐:

(一)   1969年春节回家而写,这是一首数字打油诗,颇有趣味。

    回家

一百三十公里

两眼望穿

衫裤简单

四枚偷渡汉

五层楼下

六亲相见

七九何所惧           (暗指工纠水火棍)

八万知青勇(注:并非实数,只是比喻知青多)

久不忘此事

十一再显能(假设十一再有此类禁回城,但事实没有)

                                                      1969年春

(二)     菩萨蛮        

“知青”  (以前的学生多数人都知此诗与哪首诗有相同之处)

柴、米、油、盐、糖、酱、醋,

谁持锅盖当空舞,

日出望斜阳,

脸色阵阵苍。

当年走得急,

涉涧绕村壁,

翻越梧桐山,

那边更好看。


   文章评论  (共 21 条评论)   更多评论  >>>    

    评论者: 工字房读书郎 评论时间:2015/1/18 3:33:39

   当年海南献青春, 过眼云烟已老人。
   偶翻旧照心未冷, 唯对同辈诉前尘


    评论者: 老农 评论时间:2013/1/20 21:04:29

那些年的饿,有海南知青偷吃拌过农药的花生,咸鱼(种子和肥料),有插队知青偷鸡摸狗。我们则把农民深埋的发瘟死鸡挖出来充饥,那时也不知禽流菌一说。


    评论者: 刘老汉 评论时间:2013/1/16 20:49:01

知青当年饿得慌时,飢不择食,但凡是能入口的不违大法的,一般不放过。俺和同一起的也同是共青团员的知青张某(後来和65年下乡到东平农场腐竹厂的原六中65届的高娟霞结婚,去了加拿大定居。)当年监守自盗,守粮仓偷过几簸箕的花生和稻谷,但俺向学友们发誓:那是俺生平的初偷、绝偷,俺哪时是看风的,如将来追究起来,也希从轻发落!海南的知青兄弟偷吃未熟的香蕉不稀奇,你们听说过云南的知青兄弟偷牛吃的悲惨故事吗?那绝对是真实的,不是俺瞎编的,俺所写的全是真人真话真事真史,是对读者对学友对自己负责。那时,剩下的鸡狗都绝迹了,但男不倒飢不择食的已成惯偷的高明的云南知青,他们逮住一条牛,(不管是嘿牛还是白牛,能填进肚子解飢的就是好牛!)他们不知是好心还是残忍,虽然他们很饿,牛也不是轻易能随便就能抓获的,他们只部过事在牛屁股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以階级斗争对敌大无畏的气概狠狠割下一大块肉来,并用泥巴涂上,虽然不会天衣无缝,但也能瞒天过海一时,此乃云南知青的发明,但也是悲惨的不幸的发明,幸好以后已成回忆。




    评论者: 老杨 评论时间:2013/1/15 19:43:24

文章确实耐人寻味,44年前的事记忆还能如新。刘老汉看得真切,插队比北大荒,内蒙,云南,海南已算好了。“醒悟被框”,前路茫茫,确是被迫偷渡的原因。


    评论者: 刘真史 评论时间:2013/1/15 12:23:01

到现在还提是受港澳资本階级思想腐蚀及风气影响贪图享受而偷渡的观点不知是被洗了脑还是对偷渡知青的错解,我认为知青不得已的偷渡最主要的是理想破灭,醒悟被诓才被迫走上非法探亲那条路的。而在云南的知青,又越境到贫穷陌生的缅泰,又是如何解释?天下知青是一家,均是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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