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走向社会   [关闭]
 
知青第一天

文章来源:自创  作者:农里牛  日期:2011/10/16

知青第一天 

11.10纪实

        1968.  11.10这一组数字乍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但在广州六中的一大批同学的眼中,却是一个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可以讲是刻骨铭心的印记、不可磨灭的日子。

        时值公元1968年11月,广州已转入深秋的季节,炎热的盛夏已经过去,天气逐渐凉快起来。如果在往年,人们的心里是充满着欣喜,因为可以享受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的确是件愉快的事情。但是,适逢史无前例的大灾难,谁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那时的人们:包括学生、教员、工人、干部的心情,可以用六个字来形容:“惶恐”“无奈”“不安”,但当然也有例外。有些人却是意气风发,磨拳擦掌,准备干一番大事业。10月初,随着运动进入尾声(这是当时的误解)积压了三年的中学毕业生终告“分配”。那时节大气电波每时每刻充斥着慷慨激昂的声音:“面向边疆”“面向农村”“面向工矿”“面向基层”,响不绝耳,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最终变成铁一般的事实。10月底,我们这一帮人“经申请”后被“批准”到广东省,博罗县,附城人民公社“插队”,不幸之中的万幸,这个地方不算太远(当然是比起海南、云南、黑龙江、新疆)离广州只有130公里,而两天前的8号、9号,学校里更大批同学远赴海南。这里也不算太穷,那时候有两餐饭已不算穷。

        1968年11月10日,这个大限终于来到了,这是一个星期天,风和日丽。一早,广东省客运码头(大沙头)已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些人当中,有送船的家长和准备前往远方的学生(其实,已经不是学生了),他们那种情怀,那种感觉,那种茫然和无奈的面孔,直到今天,也无法用文字表达出来。也许学生因为年纪小多少还有一些幼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心理,但家长是过来人,他们见多识广,饱历沧桑,所以他们的忧虑、惊恐是可想而知的。到了今时今日,我们这一代人也成了家长,回想起当年的情况就全然明白了。

        其他国家,人民遇到一些不合理、不公平的政策或待遇时,往往会表示不满,有些民主的国度人民还会游行示威,但当时我国的人们只是默默接受。当然,还有不少是载歌载舞、喜气洋洋、敲锣打鼓去庆祝(凤凰卫视上海去云南的知青特辑片段),在今日,社会上出现的假烟、假酒、假药……其实已不是新鲜事物,严格来说,当年的面孔、情绪已是第一假,真正是什么人间奇迹也可以造出来!

        在家长的行列当中,包括了几种人,靠边站的干部,被批斗到毫无自尊的知识分子,收入微薄的工人、职员,当然也有两三个肩负着要职的三结合(小)干部。

        在学生的行列当中,也包括了几种人,以前认真学习,想学有所成的;以前吊儿郎当,得过且过的;以前无心向学,调皮捣蛋的;以前要求进步的、以前落后的、有各种技艺的(如琴棋书画),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他们的目标是使父母不受牵连(因为如果他们不上山下乡,父母要被办“学习班”,直到搞(去)通为止)。那天送行的行列里,还有不少持水火棍的“工纠”穿梭。

        我们乘坐的是红星轮,一首小型拖尾渡,上午11时左右(待证实),伴随着一声气笛长鸣,船徐徐离开码头,带着我们这一帮人离开了广州大城。就在这一瞬间,我们告别了青春(虽然有些同学当时只有16周岁)。告别了学生的身份,当然也告别了可爱的家(那时不少家庭已被残酷的现实搞到支离破碎四分五裂),前往一个连自己也不知是咋样的地方。

        当时“押送”我们的是一个公社干部,姓赖名妹(如果无记错的话),年约二十多岁的女子,如果她还健在的话,现在应该是70岁左右了。那时候她不用耕田已经是既得利益者,后来同学给她起了个花名“人贩子”,事实上也有些寃枉,她不过履行职责罢了。

        船渐渐离开广州黄浦,一直驶入东江水域,逆流而上。水,越来越急,船也越来越慢,本来珠江(或东江)两岸的景色也是值得一看的:暗红的山丘,金黄的稻田,墨绿的蔗林,如火如荼,大自然终旧是大自然,它是有一番景致的。但在那时候,谁还有心去欣赏什么风光呢?前路漫漫,挥之不去的迷惘已占据了同学们整个心灵。

        如果在以往的旅程(如去农忙),必定有人出来搞搞气氛,(多是积极分子或学生干部)唱上一两首革命歌曲或什么的。但今天就完全不同了,我们离开了学校,没有了学生身份倾刻间,变成一盘散沙,大家都在听天由命,鬼才会搞这些无为的东西。大家也心知肚明·,现在,我们没有成绩的束搏,没有地位(政治表现)的束搏,大家平起平坐,彻底平等了。

         船,经过了“石龙”“龙溪”“铁勘”“园洲”。入夜,进入了博罗地界。讲出来也不可思议,那130公里的路程,,足足行了一整天,在今天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谁愿意花这样长的时间去走这样一段路?

         到了晚上9时多(有人说10时左右)船终于泊在博罗城码头,后来知道哪里叫水西,是附城公社的一个大队。那个时候,正是秋季,水很干。我们背着简单行李(包括水桶、棉被,有的还有皮箱)艰难地走上了几十级石阶,一直走到堤上。堤上是博罗船站的售票处,旁边只有一根电灯柱,零零丁丁吊着一盏电灯,闪着奄奄一息的余辉,周围一片漆黑,一片寂静。正所谓:天是黑沉沉的天,地是黑沉沉的地,一点也不假。我们这一帮人,队不成队,型不成型,步向县城。经过了博罗街(当时只有一条主街,也是县城的裕称),那时的商铺已关了门,灯也少得可怜,四处是死一般的寂静。终于,我们来到公社的社部(设在一个运动场的旁边),听了公社干部的简介并吃了番薯及粥(据回忆是鸡粥)后,就把我们这些人分落大队。当时准备下去的有三徐、鸡麻地、水西(承粮陂是后来的),田牌和朗头据说没有六中学生。我们踏着疲惫的脚步,向博罗车站方向走去。过了博罗桥(此桥在博罗酥糖厂旁边)是一条沙路,大概约1公里多。跟着便是县人民医院,再向前走二百米左右就是博罗车站,车站右边有个斜坡,上了斜坡再走十多分钟就是三徐大队的队部,我们进入了三徐地界,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踏进博罗地区的村落。讲好听些是第二故乡,讲得坦白些是我们的归宿,我们的墓地(假如真是象当年宣传的那样:“一辈子……”的话)。当然后来事实证明口号只是一厢情愿,比如将XXXXX进行到底,千万不要忘记XXXX、XXX万岁等。到了今时今日莫讲我们没有扎根,就连本身的根都自拔出来,跑到城市当农民工去了。

         虽然我并不是第一次到乡村地方,但这种荒凉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房屋是用泥砖砌的,屋内的地板竟然只是泥土,这样的环境在城市实难想象。当地派出一个干部接待了我们(后来人们叫他做河马.据说因为个口大),他讲得一口相当流利的广州话,在几分钟的演讲中,当然全是唱好的台词,无非是粮食足够,土地肥沃,离县城近等,现在也记不清楚了。当天晚上我们被安排在三徐大队小学过夜,准备明日分配落生产队。(结果我高一同班3人着落在离县城9公里一条小山村,这是后话)

        三徐小学是一座较新的小学,按当时“紧跟”的政绩算是不错,据说重视无产阶级的教育事业。它四面是课室,中间是篮球场,夜深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是偶然传来一阵狗叫声,有时还夹杂一两句乡音。当天晚上,我们坐在学生上课时用的书桌上,也记不清有无影子咬,此时此刻,我们各人都很疲倦,奔波了一天,但又有谁能容易入睡呢?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引起无限的亢奋,不能自控,但又毫无结果的思索总离不开惊恐和无奈,前路不知怎样?(后来的事实证明,遍及全国各地的知青分别走上不同的道路)虽然心情不同,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我们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再是学生,已经失去了城市户籍,不再是城市人,除了衣着及言语,我们与农民是一样的,只是名称上少了“贫下中农”几个“光辉”大字。我们要在这里“扎根”,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梦,甚至不少人到了今天,仍因这个梦被惊醒。

        数十年后,这个政策,这条路线被否定了,知青回了城(有些地方的知青是要经过“努力”和不屈不饶的抗争才能回城),但我们的青春,已永远追不回来。

        不少电视台,拍了这方面题材的特辑,其中以凤凰台最细致,分别“海南”、“云南”、“黑龙江”、“新疆”知青的经历,香港无线电视台以偷渡者去到香港后谋生,并获得一些成就的事例,编成特辑。其中刘梦熊(现政协委员)、梁立仁(编剧,作品有狮子山下等)、罗文(香港著名歌星)、夏雨(无线艺员)等均有介绍。其中,凤凰电视台有些观点很多人不认可,它“引用”了一些人的观点(不知是否有成就的人),把这些创伤和经历讲成磨炼的好机会,并说很有益处。当然从某个层面上讲可能是这样,但将此事正面化,就太没道理。举个例子,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遗弃了孩子,后来这个孩子几经磨炼终于成材,那难道可以说幸好他被父亲遗弃了,如果不是的话他就没有机会磨炼,成不了材吗?

        回到现实,在知青这个队伍里,经历了这么多年磨难,知青分别走上各种不同道路,也有各种际遇。有事业有成的(在国内参加高考并成为知识分子的,在国外深造学有所成的,做生意搞到有声有色的);有事业一般的(直到退休,有稳定退休金);有留在当地的(在云南、新疆的较多);有因病魔伤痛逝去的,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有光荣牺牲的(为了国家财产,其实,这些“财产”只是一堆木头或水泥,比起现在的贪污,简直是微不足道);有以命相博,“非法探亲”,漂流到异地的……很多很多。现在,时代变了,不少人有意带着子女去到乡下、去到农庄说是要缅怀过去,说要体验耕作,在田地上锄上一下半下,浇上一两壳水,拔一棵半棵杂草感受一下太阳的“温暖”,大自然的清风,当然畅快无穷。但他们这一代又怎能感受到他们的父亲,母亲这一代人当年的绝望、无助、沮丧的心情呢?知青,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称号,将永远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的伤痛,永远,永远。


   文章评论  (共 21 条评论)   更多评论  >>>    

    评论者: 可怜 评论时间:2013/1/20 18:48:00

哦,没想到那么远。陈是最早宣传马克思主义的知识份子,曾经怀着无限热忱传播马克思主义.却在晚年放弃了自己的主张,认为只有民主政治才能救中国。如果说斯大林在国内搞红色恐怖是新生红色政权的生存需要,但却无论如何解释不了为什么他要幼年的中共兄弟党也这样做,包括杀土豪劣绅分浮财,包括打进国民党内部伺机取而代之。陈独秀认为,这是地地道道的独裁,与他信仰的理性的马克思主义相去甚远。他始终认为,血腥的暴力革命不可取,“中共只能要求召开国民会议以解决国家的最重要问题”,实际上就是要走西方的议会民主道路,。国军北伐统一中国后,陈认为应该放弃暴力,这就被打成了右倾机会主义。


    评论者: 明擺 评论时间:2013/1/20 16:42:04

中共第一任總書記不是姓陳的嗎?


    评论者: 可怜 评论时间:2013/1/20 12:01:18

党的总书记有姓陈的?


    评论者: 刘老汉 评论时间:2013/1/19 0:47:58

你们知道吗?当年共产党总书记的女儿已60多岁,也不谙水性,硬是将自己绑在一个汽油桶上,成功偷渡到了香港,上岸时赢得了巡逻的香港警察的尊敬并敬礼!真人真事,陈大姐后来去了加拿大当过助产士。


    评论者: zxg 评论时间:2012/5/2 21:44:37

而且, 沿东江北岸,从园洲最西面的的白马围起已是博罗地界了啊...


发表评论 你的IP:3.238.*.*
 你的姓名:    验证码: (输入计算结果)
* 请各位网友遵纪守法并注意语言文明。
管理评论

 
charset=gb2312